子母同心佩的急促閃爍,如同重鎚擂在林玄心口,震得他氣血翻湧。星樞閣出事了!北辰?小婉?還是敵人趁他不在,再次大舉來犯?無數可怕的念頭瞬間湧上腦海,幾乎要衝垮他強行維持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回,但眼前是昏迷的愛子唯一的生機所在,咫尺之遙,卻又被那枯坐的神秘身影與詭異的“歸墟”悸動所阻隔。
進,則可能直麵未知兇險,耽擱時間,甚至隕落於此,徹底斷絕北辰希望。退,則功虧一簣,空手而歸,如何麵對命懸一線的兒子與獨撐危局的道侶?更可能錯失這萬古難尋的救命靈藥!
兩難絕境,心如油煎。林玄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裡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強迫自己冷靜。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腐朽與微弱清香的奇異空氣吸入肺中,帶來一絲冰冷的刺痛,卻也讓他翻騰的心緒強行平復下來。
“必須先弄清眼前狀況。”林玄心中決斷。星樞閣有蘇小婉坐鎮,有初步融合的“周天星辰禦令”防禦,有嚴鋒與一眾忠心弟子,更有他留下的“星火劍印”作為最後屏障,絕非毫無抵抗之力。同心佩傳來的隻是“強烈不安與緊急”,並非“隕落”或“陷落”的絕望訊號,或許還有轉圜餘地。而眼前的靈藥與枯坐人,卻是他能否帶回生機、逆轉局麵的關鍵!
他收斂所有氣息,混沌道韻在體表流轉,與周圍的死寂霧氣盡量同化。目光如鷹隼,死死鎖定那道枯坐的背影,以及其身旁的斷劍與金屬碎片。同時,他將心神沉入道基,嘗試以自身意誌,去接觸、安撫那縷因枯坐人而劇烈悸動的“歸墟”之力。
這一次,他沒有強行壓製。而是像之前感悟“永寂長廊”時那樣,嘗試去理解這悸動的“含義”。是警告?是吸引?還是某種……共鳴?
“歸墟”之力的悸動,冰冷、死寂,卻並非純粹的惡意,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同源物質彼此接近時的“牽引”與“確認”。與此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那枯坐身影雖然毫無生命氣息,但其身下盤坐的黑色泥土,以及周圍那片“凈土”的邊緣,隱約有極其淡薄、幾乎與死寂霧氣融為一體的暗紅色紋路在緩緩流轉,如同呼吸般明滅。這些紋路,與“萬星寂滅大陣”以及“蝕界”散發的汙穢力量有些相似,卻又更加古老、精純,少了幾分刻意營造的邪惡意,多了幾分源自本源的冰冷與終結。
是某種與“歸墟”相關的古老禁製?這枯坐人,是禁製的核心?還是被禁製封印、守護在此?
林玄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截散發淡銀光澤的“古藤星髓”與幾株病弱的“九葉還魂草”上。它們生長在這枯坐人身旁,根係似乎與那些暗紅紋路並無交集,但藤身與草葉散發的微弱生機,卻隱隱與枯坐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縷同源的“歸墟”悸動,形成了一種微妙的、脆弱的平衡。彷彿正是這枯坐人,或者其身上的某種力量,在這片死寂絕地中,勉強維持著這一點點聖物的生機不滅!
一個大膽的猜測,如同閃電劃過林玄的腦海:這枯坐人,或許並非敵人,而是……上古巡天司覆滅後,留在此地守護葯園最後生機、等待傳承者到來的先輩遺骸?其身上散發的“歸墟”之力,可能是當年大戰中被侵蝕,也可能是其修鍊了某種與“歸墟”相關的禁忌之法,用於對抗、或封印此地的某種邪惡?那柄斷劍與散落的碎片,是否就是其身份與經歷的證明?
若是如此,他持有“巡天墟令”,身負混沌道印與“動力爐心”火種,更是北辰的父親,帝星印記的守護者,或許……不會被這守護禁製攻擊,甚至可能得到認可?
但這個猜測太過冒險。萬一錯了,觸動了殺機,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幸理。
時間,不等人。同心佩的閃爍越來越急促。
拚了!林玄眼中厲色一閃。他輕輕從懷中取出那枚古樸的“巡天墟令”,將其緊握在掌心,讓令牌自身那純正的巡天星辰道韻,透過混沌道韻的包裹,極其微弱地散發出來。同時,他將自己對“歸墟”之力的那一絲理解與安撫之意,順著道基中那縷悸動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朝著枯坐人的方向,探出一縷極其微弱的意念。
沒有敵意,沒有貪婪,隻有身為後來者的敬意、探尋,以及對那兩株聖物所代表的、救治帝星傳承者的迫切需求。
意念如絲,悄無聲息地飄向枯坐人。
就在林玄的意念即將觸及那枯坐身影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一直如同石雕般枯坐、毫無生命氣息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整個身體的顫動,而是那隻搭在膝上、皮包骨頭、膚色灰敗如同陳年樹皮的右手食指,極其細微地彎曲了一下!動作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卻讓林玄渾身汗毛倒豎,如臨大敵!
緊接著,那枯坐人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頭!
沒有眼珠!或者說,眼眶之中,隻有兩團緩緩旋轉、深邃冰冷、彷彿能將靈魂都吸入湮滅的暗紅色漩渦!漩渦之中,倒映不出任何景象,隻有無盡的虛無與終結!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萬古滄桑、無邊死寂、深沉疲憊,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沉睡了太久太久、剛剛被一絲熟悉氣息驚醒的茫然與探究的磅礴意念,如同沉睡的火山蘇醒,轟然降臨,瞬間將林玄籠罩!
林玄悶哼一聲,隻覺得神魂如同被億萬根冰針攢刺,又彷彿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虛空,思維都幾乎要被凍結!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他保持住最後一絲清明,混沌道印瘋狂旋轉,抵禦著這股恐怖意唸的侵蝕。他手中的巡天墟令,彷彿感應到了同源而更加古老、更加滄桑的氣息,驟然變得滾燙,散發出更加清晰的星辰道韻!
那枯坐人“看”著林玄,或者說,“看”著他手中的巡天墟令,以及他周身竭力維持的混沌道韻。暗紅漩渦般的眼眸微微轉動,那股恐怖的意念在林玄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道基深處那縷“歸墟”之力,以及他竭力傳達出的、關於救治帝星傳承者的迫切意念上,停留了許久。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蔓延。林玄能感覺到,那枯坐人的意念中,冰冷的死寂與那絲茫然的探究正在激烈交鋒。周圍的暗紅紋路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那截“古藤星髓”與“九葉還魂草”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微光搖曳,生機波動。
就在林玄幾乎要支撐不住,準備拚死一搏的剎那——
枯坐人那緩緩旋轉的暗紅眼眸,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緊接著,那股籠罩林玄的恐怖死寂意念,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雖然依舊冰冷,但其中的敵意與毀滅意味,消散了大半。
一個乾澀、沙啞、彷彿兩塊銹鐵摩擦、又像是從無盡歲月的塵埃中擠出的聲音,直接在林玄的識海深處響起,斷斷續續,充滿了時光的滯澀感:
“巡……天……令……混沌……火種……還有……‘墟’的……痕跡……”
“帝星……將熄……的……味道……”
“你……是……後來者……來取……‘星髓’……與‘還魂’……救……那孩子?”
這枯坐人,竟然能直接感知到他身上的混沌道印、“動力爐心”火種、煉化的“歸墟”之力,甚至能感應到北辰帝星將熄的狀態!其修為與感知,簡直深不可測!
林玄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但此刻容不得他細想,急忙以神念恭敬回應:“晚輩林玄,執巡天墟令,得太虛神舟‘動力爐心’與‘萬法星盤’傳承。犬子北辰,身負帝星命格,為解閣中危局,強行引動印記本源,透支沉睡,命懸一線。晚輩冒死前來,確為求取‘古藤星髓’與‘九葉還魂草’,救兒性命,延續帝星薪火。驚擾前輩清修,萬望恕罪!”
他將自身來歷、北辰狀況、此行目的,以最簡潔清晰的神念傳遞過去,同時將手中巡天墟令微微舉起,讓那純正的星辰道韻更加清晰地散發。
枯坐人沉默(或者說,其意念停止了波動)了片刻。那雙暗紅漩渦般的眼眸,再次“看”向那截“古藤星髓”與“九葉還魂草”,又“看”了看自己身邊插著的斷劍與散落的碎片,最後,目光重新落回林玄身上。
“……薪火……傳承……未絕……好……”那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欣慰與釋然。
“此藤……此草……受‘墟毒’侵蝕……萬載……僅存……這點……生機……吾……以殘軀……與‘葬星劍’為引……布‘歸寂守靈陣’……護其……不滅……等……有緣人……”枯坐人的意念傳遞出斷斷續續的資訊,“汝……身負……‘墟’力……又掌……巡天正統……可取……但……”
他頓了頓,暗紅眼眸驟然變得銳利,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冰冷的意念鎖定了林玄:“取葯……需承……因果……此間……‘墟毒’之源……未絕……封於……吾身……與……地下……殘陣。取走……星髓……還魂……此陣……將崩……‘墟毒’……或會……散逸……汝……需以……混沌之火……輔以……星盤之力……助吾……加固……封印……否則……此界……傾覆……汝子……縱得葯……亦無……凈土……可歸……”
枯坐人的話語,揭示了驚人的真相!他竟是以上古神兵“葬星劍”與自身殘軀為陣眼,佈置“歸寂守靈陣”,在這被“墟毒”(一種精純的“歸墟”侵蝕之力)汙染的葯園絕地中,強行守護住了“古藤星髓”與“九葉還魂草”的最後生機!而“墟毒”的源頭,就被封印在他身下與地底殘陣之中!取走靈藥,陣法失衡,封印可能鬆動,“墟毒”一旦散逸,後果不堪設想!他要求林玄在取葯的同時,以混沌星焰與萬法星盤之力,助他加固封印!
這是一場交易,更是一場考驗。取葯救子,亦需擔起守護此地、防止“墟毒”禍害世間的責任。
林玄沒有絲毫猶豫。無論是為了取得靈藥,還是為了防止“墟毒”散逸(這“墟毒”顯然與影噬族、殘月殿背後的“歸墟”之力有關,絕不能任其擴散),他都必須答應。
“前輩放心!晚輩林玄,願助前輩加固封印,承此因果!”林玄斬釘截鐵地以神念回應。
“……善……”枯坐人的意念傳來一絲讚許,隨即變得凝重,“事不宜遲……汝子……危殆……外界……亦有變……吾……引導……汝……取葯……而後……合力……封‘墟’……”
話音未落,枯坐人那一直搭在膝上的右手,極其緩慢、卻異常穩定地抬了起來,枯瘦如柴的食指,遙遙點向那截散發淡銀光澤的“古藤星髓”。
與此同時,林玄懷中的子母同心佩,瘋狂地、近乎炸裂般地閃爍起來!蘇小婉傳遞來的,已不僅僅是“不安”與“緊急”,而是清晰無比的、帶著絕望與泣血的求援意念——
“玄哥!北辰氣息驟降!印記失控!有強敵突破外圍壁壘!直衝星辰殿!速歸——!”
最後兩個字,如同驚雷,在林玄識海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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