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長老領命而去,背影在星辰殿長廊的微光中顯得決絕而孤峭。林玄的目光在道侶與愛子身上停留片刻,最終闔上雙目,心神沉入《周天星辰禦令》的浩瀚玄奧之中。他知道,自己恢復的每一分實力,參悟的每一絲禦令真意,都是星樞閣在這驚濤駭浪中多存一息的基石。
時間,在死寂的緊迫感中無聲流逝。星辰殿內,唯有造化爐噴薄生機的細微聲響,與林玄偶爾因領悟艱深處而略顯粗重的呼吸。
三日轉瞬即過。
蘇小婉的臉色愈發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她不眠不休,以造化爐為本,輔以自身精血為引,結合星樞閣庫藏所剩不多的幾種溫養神魂、彌補本源的頂級寶葯,為北辰煉成了一爐“九轉還星丹”。丹成之時,異香充斥殿宇,丹爐中九粒龍眼大小、通體氤氳著淡紫星輝與青碧生機的丹丸緩緩沉浮,每一粒都蘊含著驚人的造化之力。她小心翼翼喂北辰服下一粒,並以自身造化之氣助其化開。丹藥入腹,北辰蒼白如紙的小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明顯平穩悠長了些許,隻是依舊沉睡不醒。那眉心的帝星印記,在丹藥之力滋養下,似乎也凝實了分毫,不再有潰散之虞。
“暫時穩住了。”蘇小婉長長舒了口氣,身體晃了晃,被林玄及時扶住。她靠在道侶肩頭,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眼中卻充滿欣慰,“隻是本源透支太甚,非一朝一夕可復。這‘九轉還星丹’每日一粒,或可保他根基不損,緩緩恢復。但若要徹底蘇醒,甚至……應對那印記可能帶來的變化,恐怕還需另尋機緣。”
林玄緊握她的手,感受著她指尖的冰涼與微微顫抖,心中痛惜無以復加。他渡去溫潤的混沌元氣,低聲道:“辛苦你了。你先調息恢復,北辰我來照看片刻。”
蘇小婉沒有逞強,微微頷首,服下丹藥,在林玄身旁盤膝坐下,迅速進入物我兩忘的調息狀態。她不僅是妻子、母親,更是星樞閣的閣主,必須儘快恢復,應對接下來的風暴。
林玄則一邊分心留意北辰狀況,一邊繼續參悟《周天星辰禦令》。有了之前強行引動帝星之力、重定星辰秩序的經歷,他對這殘篇的理解飛速加深。他漸漸明悟,此法核心在於“統禦”與“共鳴”,並非強行掠奪星辰之力,而是以自身道韻(尤以帝星命格或星盤正統傳承為佳)為橋樑,與周天星辰建立一種“君君臣臣”般的秩序聯絡,從而“敕令”星辰之力為己所用,甚至在特定條件下,可小幅影響區域性星域的星辰運轉軌跡,化地利為天時。
“若能將此法初步融入壁壘大陣,或可……在敵人下次發動‘萬星寂滅大陣’時,增強一絲抵抗之力,甚至反製其部分壓製效果。”林玄心中思忖,開始嘗試以神念溝通萬法星盤,將初步領悟的禦令道韻,緩緩烙印、融入星辰殿核心陣法,乃至通過星盤與壁壘大陣的聯絡,向外延伸。這是一個精細而浩大的工程,急不得,但每完成一絲,星樞閣的防禦便厚重一分。
與此同時,墨淵長老帶領的三十人精銳小隊,已悄然穿越重重壁壘預設的隱秘通道,乘坐一艘經過偽裝、速度與隱匿性俱佳的小型星槎“隱光”,朝著“微光星湖”方向疾馳。
“隱光”之內,氣氛肅殺。墨淵坐鎮中樞,親自操控星槎核心陣法,將隱匿與探測功能催發到極致。其餘二十九人,皆是“星火計劃”中百裡挑一的佼佼者,修為最低也是金丹後期,更有三位元嬰長老壓陣。他們各司其職,監控航路,警惕四方,無人言語,隻有陣法運轉的微弱嗡鳴與星海氣流掠過槎體的呼嘯。
一路有驚無險。偶爾遭遇幾股小規模的混沌氣流或零星星獸,皆被“隱光”提前規避或迅速解決。五日後,星槎前方,一片瑰麗而靜謐的星域緩緩展開。
那是一片由無數淡藍色、散發微光的小型星辰碎片與稀薄星雲構成的廣袤區域,遠遠望去,如同星海中一片蕩漾著粼粼波光的湖泊,故而得名“微光星湖”。此處星辰之力相對溫和平靜,但生靈罕至,缺乏大型靈脈與珍貴礦藏,隻有一些低階星晶伴生礦脈,以及隨著星辰潮汐偶爾析出的“虛空星塵”,是混沌海中不起眼的貧瘠之地,也正因如此,才未被各大勢力佔據。
按照星圖指引,墨淵操控“隱光”悄無聲息地潛入星湖外圍,避開了幾處可能天然存在的微弱空間褶皺,最終懸停在一顆直徑不過百裡、通體呈淡藍色、表麵佈滿裂痕與孔洞的荒蕪星辰碎片上方。
“就是這裏。星圖示示,此星地殼淺層蘊藏一條小型星晶礦脈,且其背陽麵一處裂穀,因特殊星辰引力交匯,是‘虛空星塵’的穩定析出點。”墨淵長老的聲音在“隱光”內響起,沉穩有力,“甲隊隨我下槎,佈設臨時防護與開採陣法。乙隊警戒四方,丙隊準備收納與提煉器具。動作要快,我們隻有十日時間!”
“是!”眾人低聲應和,眼神銳利。
星槎艙門無聲開啟,一道道矯健身影魚貫而出,迅速而有序地展開行動。佈陣、探測、警戒、採集……所有步驟皆有條不紊,顯是久經訓練。墨淵親自動手,與兩位精通陣道的長老一起,在選定的礦脈入口與裂穀外圍佈下了數重隱匿、預警與防禦陣法,雖然倉促,卻也足以防備尋常星獸或不速之客。
開採工作迅速展開。星晶礦脈品質一般,但儲量尚可,在專門的法器與陣法輔助下,淡藍色的星晶原石被不斷開採出來,迅速收入特製的儲物法器中。而那處裂穀中飄蕩的、閃爍著夢幻般銀藍色微光的“虛空星塵”,收集起來則更為費力,需以特殊玉瓶,配合柔和的風係法訣,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比塵埃還細、卻重若千鈞的星辰微粒收取,稍有差池便會飄散。
時間在緊張的勞作中飛逝。七日過去,預定目標已完成大半,收集的星晶與“虛空星塵”已然可觀,足以解星樞閣燃眉之急。眾人雖疲憊,但精神振奮。
然而,就在第八日子夜,異變突生!
負責外圍最高處警戒的一名金丹弟子,手中一件得自上古碎片、對空間波動異常敏感的“定空盤”,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盤麵指標瘋狂旋轉,最終死死指向星湖深處某個方向!
“長老!有異常空間波動!強度很高,正在急速接近!方位……東南,深湖區!”弟子厲聲示警,聲音通過傳音符瞬間響徹所有人耳畔。
墨淵長老臉色一變,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隱光”槎頂,神識全力展開,混合著“定空盤”的探測波紋,掃向東南深空。下一刻,他瞳孔驟縮!
隻見那一片靜謐的淡藍星湖深處,虛空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一點濃鬱到化不開的陰影,正從虛無中“擠”出,迅速擴大!陰影周圍,星光被扭曲、吞噬,散發出冰冷、汙穢、與之前“蝕界”灰燼同源卻更加凝練的寂滅氣息!更令人心悸的是,陰影之中,隱約可見一艘狹長、猙獰、宛如陰影凝結而成的漆黑骨艦輪廓,艦首飄揚著一麵滴血殘月旗幟!
是殘月殿的追蹤艦隊!他們竟然真的找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準!
“敵襲!殘月殿骨艦!所有人,立刻放棄採集,退回‘隱光’,啟動最高階別防禦與遁形陣法!準備撤離!”墨淵長老的怒吼聲炸響,沒有絲毫猶豫。敵人有備而來,且氣息強橫,絕非他們這支以採集為首要任務的小隊所能正麵抗衡。
“隱光”瞬間靈光大放,艙門洞開,所有在外人員化作道道流光射入。負責開採與警戒的弟子雖驚不亂,執行命令乾脆利落。
然而,那陰影骨艦的速度快得驚人!就在最後一名弟子踏入艙門、“隱光”陣法全力啟動、即將化作流光遁走的剎那,骨艦前方,一點極度凝聚的暗紅幽光已然亮起,隨即,一道無聲無息、卻令虛空都為之凍結的暗紅光束,跨越遙遠距離,精準地轟擊在“隱光”剛剛開始加速的尾焰之上!
“轟——!”
劇烈的爆炸在寂靜星湖中綻開!“隱光”尾部陣法轟然破碎,槎體劇震,靈光瞬間黯淡大半,速度驟降,被打出了遁形狀態,翻滾著被擊飛出去,在虛空中拖出一道狼狽的痕跡。
“噗!”主控陣眼處,墨淵長老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老臉煞白,但眼中厲色更盛。他死死穩住身形,嘶聲吼道:“動力受損三成!啟動備用方案,向‘碎星帶’方向突圍!乙隊丙隊,全力注入法力,穩固防禦!甲隊,操控攻擊陣法,阻敵追擊!”
“隱光”冒著滾滾濃煙與逸散的靈光,強行扭轉方向,朝著星湖外圍一片已知的、佈滿細小星辰殘骸與混亂引力的“碎星帶”衝去。那是絕地,卻也是唯一可能憑藉複雜地形擺脫追兵的地方。
後方,陰影骨艦不疾不徐地調轉方向,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銜尾追來。艦首,暗月尊主的身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望著前方狼狽逃竄的“隱光”,嘴角勾起一抹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星樞閣的耗子……倒是警覺。可惜,在‘影狩’麵前,無所遁形。那老傢夥身上,定然帶著從星樞閣帶出的、與那帝星小子相關的東西,或者……星圖?‘蝕界’的感應不會錯。”他低聲自語,眼中幽火跳躍,“追上去,要活的。本座要親自搜魂,看看星樞閣到底還藏了多少秘密,順便……給那林玄小兒,送一份‘驚喜’。”
追逐戰,在這片靜謐的“微光星湖”中,猝然爆發。而星樞閣獲取救命資源的希望,也隨之蒙上了濃重的血色陰影。
星辰殿內,正在嘗試將一絲禦令道韻融入壁壘核心陣法的林玄,心頭忽然毫無徵兆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驟然攥緊了他的心臟。他猛地睜開眼,望向東南方向,那個“微光星湖”所在的方位,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幾乎同時,身旁調息中的蘇小婉也似有所感,睜開了雙眼,兩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抹深沉的驚悸。
“墨淵他們……出事了?”蘇小婉聲音發緊。
林玄沒有回答,隻是緩緩站起身,走到星辰殿巨大的觀測星圖前,死死盯著“微光星湖”的標記,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骨節泛白。
屋漏偏逢連夜雨。內部的危機尚未解除,外部的臂膀卻又遭重創。難道,上天真的不給星樞閣一絲喘息之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亂無用,憤怒隻會壞事。墨淵經驗豐富,小隊亦是精銳,未必沒有脫身之機。眼下,他必須相信他們,同時,做好最壞的打算。
“加強壁壘警戒,隨時準備接應。”林玄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另外,小婉,恐怕要提前啟動那個預案了——關於北辰恢復,與星圖中那個‘破碎葯園’的關聯推測……”
希望,總在絕處掙紮。而星樞閣的生機,或許就藏在這紛至遝來的危機與那幅神秘的星圖碎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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