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坡位於江城西郊,是一片人跡罕至的丘陵地帶。坡頂平坦,亂石嶙峋,唯有一座以青灰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古樸石台巍然矗立,這便是星辰閣遺留的“觀星台”。石台表麵佈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刻痕模糊的星辰圖錄依稀可辨,在清冷月色下泛著幽幽光澤。
林玄帶著蘇小婉抵達時,陳老與墨靈已等候在石台之下。陳老依舊那副收廢品老頭的佝僂模樣,但一雙眼睛在夜色中精光內斂,他見到蘇小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沙啞道:“玄陰之體,靈光外溢,如帛裹珠,確是魔道垂涎之物。”語氣平淡,卻讓蘇小婉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靠近了林玄半步。
林玄上前一步,隱隱將蘇小婉護在身後,直接問道:“如何施為?”
陳老指了指觀星台頂端一處凹陷的圓形區域,形似羅盤:“讓她坐於‘星樞’之位。子時星力最盛時,老夫會引動殘存陣法,匯聚星輝。你需以定水珠之水靈為引,調和星力之銳,輔以你之星辰本源氣息,在她靈台識海佈下‘隱星咒印’。此咒如同為她披上一層星輝薄紗,可遮掩其玄陰本源波動,但需她心神放開,毫無抵觸,否則星力反噬,後果不堪設想。”他看向蘇小婉,目光銳利,“丫頭,此法無異於神魂層麵施針,其間痛苦與風險,你可明白?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蘇小婉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呼吸急促。今夜發生的一切早已超出她的認知,恐懼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她看向身旁沉默不語的林玄,月光勾勒出他側臉冷硬的線條,卻奇異地讓她慌亂的心跳漸漸平復。她想起圖書館地下那猙獰的黑暗觸手,想起林玄孤身對抗時那決絕的背影,更想起自己那股莫名湧出、想要助他的衝動。
深吸一口氣,她抬起頭,眼中雖仍有懼意,卻多了一份決然:“我……我不退出。該怎麼做,我聽你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玄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隻道:“上去吧。”
子時將至,月華如水,星河璀璨。蘇小婉依言端坐於冰涼的星樞石盤上,雙手置於膝上,閉上眼睛,努力平復心緒。林玄立於她身側,掌心托著那枚湛藍的定水珠,珠內水波流轉,與天上星輝隱隱呼應。陳老則盤坐於石台邊緣,雙手按在兩道古老的刻痕上,周身氣息與腳下石台逐漸融為一體,一股蒼茫古老的意念緩緩蘇醒。墨靈警惕地守在坡下,神識散開,監視著四周動靜。
“開始。”陳老低喝一聲,觀星台猛地一震,表麵那些模糊的星辰刻痕次第亮起微光,彷彿沉睡的星河被喚醒。天穹之上,道道無形的星輝被引動,如同受到召喚,匯聚成束,垂落下來,將整個石台籠罩在一片清冷皎潔的光暈之中。
蘇小婉身處光暈中心,隻覺得一股龐大卻溫和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並不難受,反而如同沐浴在溫暖的泉水中。但緊接著,林玄動了。他引導定水珠的水靈之力,化作一道湛藍清流,融入星輝之中,同時,他自身那一絲源自仙尊本源的星辰氣息,如同最精微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向蘇小婉的眉心——靈台所在!
“嗡!”
就在林玄的氣息觸及蘇小婉靈台的剎那,異變陡生!蘇小婉體內那玄陰本源,感受到外來力量的侵入,本能地劇烈反抗起來!一股極寒之氣從她丹田爆發,瞬間沖向她眉心,試圖將林玄的神念驅逐出去!
“呃!”蘇小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眉心處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玄陰之體的自我保護機製被觸發,遠比預想的更為激烈!
林玄眉頭緊鎖,感受到那股極寒反抗之力,若強行突破,必傷其神魂。他立刻收斂了星辰氣息的鋒銳,轉而將定水珠的水靈之力催發到極致,化作至柔至韌的包裹,如同溫暖的水流,緩緩浸潤、安撫著那躁動的極寒本源。同時,他以神識傳去一道平和堅定的意念:“信我,勿抗。”
這意念如同春風化雨,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蘇小婉在極寒與溫暖的衝突中,捕捉到了這縷意念,她咬牙強忍著識海中的翻騰與身體的冰寒,努力放鬆心神,一點點撤去本能的抵抗,任由那股溫和的星輝與水靈之力,引導著林玄那獨特的氣息,緩緩烙印在她神魂深處。
過程緩慢而煎熬。蘇小婉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瞬間結成冰晶,又很快被星輝融化。她的意識在極寒與溫暖、抵抗與接納之間浮沉,彷彿在走鋼絲。而林玄同樣不輕鬆,他必須精準控製著三股力量(星輝、水靈、自身神念)的平衡,稍有差池,不僅前功盡棄,更會重創蘇小婉。
時間一點點流逝,星輝愈發璀璨。漸漸地,蘇小婉眉心處,一個極其複雜、由星光與水紋交織而成的微小符印緩緩浮現,由虛化實,最終穩定下來,閃爍著微光,隨即隱沒於麵板之下。
“成了!”陳老低喝一聲,雙手離開刻痕,觀星台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匯聚的星輝也隨之消散。
林玄長舒一口氣,收回神念和定水珠,臉色略顯疲憊。蘇小婉則如同虛脫一般,軟軟地向後倒去,被林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靠在他臂彎裡,臉色蒼白,渾身被冷汗浸透,但一雙眸子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恍惚與新奇。她感覺到,體內那股總是隱隱躁動、讓她不安的力量,彷彿被套上了一層溫柔的枷鎖,雖然仍在,卻不再肆意張揚,變得溫順可控。
“謝謝……”她仰頭看著林玄近在咫尺的臉,聲音微弱,卻充滿了真誠。
林玄將她扶穩,鬆開手,語氣依舊平淡:“咒印初成,需靜養穩固。三日內,勿動情緒,勿近陰邪之地。”他目光掃過四周沉沉的夜色,心中那根弦卻並未放鬆。隱星咒雖成,但方纔引動的星輝波動不小,恐怕……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預感,坡下警戒的墨靈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警示:“不好!有東西靠近!速度極快!是暗影閣的追蹤靈鷲!”
眾人臉色驟變。隻見遠處夜空中,幾個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發出刺耳的尖嘯,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綠光!更遠處,隱隱傳來強大的靈力波動,至少是築基期修士的氣息,正飛速逼近!
“走!”陳老當機立斷,袖袍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道捲起尚未完全恢復的蘇小婉和林玄,便要向坡下密林遁去。
然而,一道陰冷邪異的聲音,如同寒冰碎裂,驟然響徹整個落星坡:
“星輝餘孽,竊寶逆徒,還想往哪裏走?”
聲音未落,一股龐大的威壓已然籠罩而下,如同無形牢籠,讓林玄和墨靈瞬間感覺呼吸一滯,身形變得無比沉重!
危機,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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