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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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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江城大學圖書館的玻璃幕牆映照著淡金色的朝霞,靜謐而莊嚴。林玄立於館前廣場的銀杏樹下,身形挺拔,氣息內斂,與周遭趕早課的學生並無二致。然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似冰封的湖麵,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三日。月圓之夜如同懸頂之劍,時刻提醒著迫近的危機。與墨靈分別後,他並未返回城北的藏身處,而是直接來到此地。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最易窺見真相。他要親自確認蘇小婉的現狀,並尋找接近魔陣核心的契機。

更重要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牽引,促使他來到這裏。是因蘇小婉身係星鑰與玄陰之體的關鍵?還是因那日教室中,少女清澈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關切,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在他沉寂萬載的心湖中,漾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他緩步走入圖書館,濃鬱的書卷氣與中央空調的涼意撲麵而來。大廳寬敞明亮,學生們或行色匆匆,或埋首書海,一派寧靜祥和。但林玄的神識,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悄然掃描著每一寸空間。地底深處,那股陰冷、腐朽的魔氣波動,比前幾日更為活躍,如同沉睡的凶獸正在蘇醒,雖被某種力量極力壓製,卻仍有一絲令人心悸的氣息,如同蛛絲般悄然滲出,瀰漫在空氣之中,尋常人無法察覺,卻讓他道心警兆長鳴。

他的目光,最終落向了三樓東南角的閱覽區。靠窗的位置,蘇小婉正獨自坐在那裏,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毛衣,低頭專註地翻閱著一本厚重的古籍,側臉線條柔和,長睫微垂,宛如一幅靜謐的油畫。

林玄的心跳,幾不可察地漏了一拍。並非因少女驚人的美麗,而是他清晰地“看”到,她周身那玄陰之體的氣息,比之前更為清晰活躍,如同月下寒潭,清冷幽深,卻又與地底那躁動的魔氣隱隱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鳴!彷彿她的體質,正在不自覺地被魔陣吸引、催化!

“果然……魔陣已開始影響她了。”林玄眉頭微蹙,心底升起一絲凜然。蘇小婉對此似乎毫無所覺,但她微微蹙起的眉尖,和偶爾下意識輕撫太陽穴的動作,顯露出她正承受著某種無形的壓力,或許是失眠,或許是莫名的焦慮。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林玄胸中翻湧。是仙尊對“爐鼎”價值的冷靜評估?是對無辜者捲入漩渦的些許憐憫?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想要驅散她眉間輕愁的衝動?萬載修行,早已將七情六慾煉化得近乎虛無,但此刻,這具年輕的軀殼和重歷凡塵的境遇,似乎正悄然喚醒某些沉睡的東西。

他收斂心神,從書架上隨意取了一本《古代星象考》,走向蘇小婉對麵的空位,動作自然流暢。

“這裏有人嗎?”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蘇小婉聞聲抬頭,看到是林玄,清澈的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臉頰微微泛紅。“沒,沒有。”她輕聲應道,下意識地將攤開的書本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林玄坐下,並未急於搭話,而是攤開手中的書,目光卻落在蘇小婉麵前那本古籍的封麵上——《地方誌異·江城古水係考》。他心中一動,此書內容正與地脈水文史相關,是巧合,還是她也察覺到了什麼?

兩人相對無言,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鍵盤敲擊聲。陽光緩緩移動,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一種微妙的靜謐在兩人之間流淌,既不尷尬,也不親近,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薄紗。

許久,蘇小婉似乎鼓足了勇氣,抬起眼簾,望向林玄,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林玄……你前幾天,沒來上課,是……有什麼事嗎?”問完,她立刻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彷彿後悔問出這個問題。

林玄抬眸,對上她那雙帶著關切與困惑的眼睛,那眼神純凈得不容褻瀆。他沉默片刻,避重就輕道:“處理一些私事。”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以往的冰冷疏離。

蘇小婉“哦”了一聲,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堅定:“如果……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告訴我。我……我家在城南認識一些人。”她的話語有些笨拙,卻透著一股真誠。

這一刻,林玄清晰地感覺到,心底那冰封的某個角落,似乎“哢噠”一聲,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他看著她,看著陽光在她發梢跳躍,看著那雙眼睛裏毫無保留的善意,一種久違的、名為“觸動”的情緒,如暖流般悄然浸潤著他乾涸的心田。

然而,理智瞬間回籠。她的善意,源於她的單純,而這份單純,在即將到來的風暴麵前,何其脆弱。他不能將她捲入更深,至少,不能以真實身份和盤托出。

“謝謝。”他終是開口,聲音低沉,卻帶上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溫度,“暫時不必。”

就在這時,林玄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斜後方書架間,一道陰冷的目光短暫地掃過他們所在的位置!那目光的主人氣息隱匿得極好,若非他神魂強大,幾乎無法察覺,但其核心與地底魔氣同源!

暗影閣的暗哨!他們果然在監視蘇小婉!

林玄麵色不變,心中卻已掀起波瀾。對方如此肆無忌憚地在圖書館內佈控,說明他們對魔陣的掌控力遠超預估,對蘇小婉誌在必得。

他若無其事地合上書,站起身:“我先走了。”

蘇小婉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再見。”

林玄轉身離去,步履從容,卻在經過那個書架時,神識如刀,狠狠刺向那道陰冷目光的源頭!他並未攻擊,隻是一種警告,一種宣示——此人,我注意到了。

那道目光瞬間收斂,帶著一絲驚疑消失不見。

走出圖書館,陽光刺眼。林玄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絲因蘇小婉而起的波瀾強行壓下。情愫萌動,如同鏡花水月,於修行無益,於當前危局更是奢侈。當務之急,是儘快與墨靈完善計劃,必須在月圓之夜前,找到破解死局的關鍵。

他回頭,望了一眼圖書館三樓那扇明亮的窗戶,眼中最後一絲柔和盡數化為堅冰般的決絕。

護她周全,破此魔局,方不負此番重生,亦不負……那片刻的陽光與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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