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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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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號”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星虹,在混沌氣流中無聲穿行。船身十丈,在浩瀚無垠的混沌海中,渺小如塵。然而,其所過之處,狂暴的混沌亂流竟自行舒緩,彷彿在為其讓路;隱匿的空間裂縫也被船體散發的混沌道韻悄然撫平。這是神舟雛形初步穩固後,對混沌環境的天然親和與鎮壓之能。

林玄負手立於船首,混沌道印在眉心緩緩旋轉,心神與“巡天號”核心緊密相連,如同延伸出去的感官,仔細感應著前方每一絲能量波動與法則漣漪。蘇小婉靜立其身側,星辰權杖懸於腰際,造化爐的溫潤生機在周身流轉,她更多是警惕後方與側翼,以及維持著與星樞閣方向那一點微弱的、通過北辰沉睡地殘留的星辰感應建立的聯絡。十名元嬰精銳分列舟舷兩側,各司其職,操控著船上的輔助陣法,監測環境,無人言語,唯有肅殺與專註。

按照墟令最後模糊的指引與《星辰禦》傳承中那幅殘缺星圖,前往“時空墳場”需穿越數片危險的混沌亂流區與數個業已荒廢的古星辰界域廢墟。行程漫長,危機四伏。

起初數日,頗為平靜。偶爾遭遇一些遊盪的混沌凶獸或小股星海流寇,皆被“巡天號”輕易避開或震懾驅散。神舟的速度遠超尋常星槎,虛空之翼雖未完全展開穿梭,但帶來的機動性已讓眾人驚嘆。

然而,離開星樞閣勢力範圍的第十日,林玄眉頭忽地一蹙。

“有東西跟著我們。”他傳音給蘇小婉,目光並未迴轉,依舊凝視前方那片色彩開始變得詭異斑斕的混沌區域——那是接近第一處險地“迷光幻海”的徵兆。

蘇小婉心神一凜,神念如無形水波向後掃去。片刻後,她微微點頭,神色凝重:“很微弱,時隱時現,彷彿能融入混沌背景,若非神舟對混沌波動的敏銳,幾乎難以察覺。不止一道……像是某種擅長隱匿與追蹤的‘影子’。”

“影噬族的‘蝕心獵手’。”林玄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想起墨淵曾提及的影噬族精銳斥候,“果然被盯上了。從我們離開星樞閣就開始綴著,倒是好耐性。”

“要除掉嗎?”一位元嬰後期的劍修長老低聲請示,手已按上劍柄。

“不急。”林玄搖頭,“此處尚不算絕地,他們若想偷襲,早該動手。既然隻是跟蹤,說明其目的更多是監視與定位,或許在等我們進入更危險的區域,再行雷霆一擊,或……借刀殺人。正好,讓他們帶路,看看這‘迷光幻海’,到底有何玄虛。”

他心念微動,“巡天號”速度不減,徑直駛向前方那片光影陸離、彷彿由無數破碎彩虹胡亂塗抹而成的混沌區域。

一入“迷光幻海”,景象驟變。外界正常的混沌氣流在此地徹底扭曲,化作億萬道流轉不定的彩色光帶。這些光帶並非靜止,而是以某種混亂的韻律扭曲、碰撞、湮滅、重生,散發出惑亂神識、扭曲感知的詭異力量。更可怕的是,光帶之中,空間結構脆弱不堪,時常毫無徵兆地崩塌、摺疊,形成短暫而危險的空間陷阱。視線在這裏毫無用處,神識探出也會被光帶扭曲、吞噬,甚至反彈回自身,引發識海動蕩。

尋常修士進入此地,不消片刻便會迷失方向,神魂受創,甚至被空間陷阱撕碎。

然而,“巡天號”卻如魚得水。船體散發的混沌道韻,與這混亂的光帶有種奇特的共鳴,竟能一定程度上撫平、引導那些狂暴的能量亂流。林玄將《星辰禦》中駕馭星力、穩定虛空的法門,結合自身混沌之道,應用於操控神舟,使其在迷離的光帶中沿著一條相對穩定的“脈絡”蜿蜒前行。雖不能完全避免顛簸與空間漣漪的衝擊,但足以保證航行安全。

蘇小婉則全力催動造化爐,爐中造化生氣瀰漫舟內,形成一層溫潤的凈化光膜,有效抵禦了外界光帶對眾人神魂的侵蝕與乾擾。她閉目凝神,以自身星辰本源為引,細細感應著那幾道“蝕心獵手”的氣息在幻海中的變化。

“它們跟進來了,”蘇小婉忽然睜開眼,語氣微冷,“而且……分散開了,似乎想從不同方向包抄,或者,在將我們引向某個預設的方向。”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果然有備而來。想借幻海地利?那就看看,誰纔是這混沌中的獵人。”他不再刻意保持平穩,反而操控“巡天號”猛地一個轉折,主動沖入一片光帶最為密集、空間波動也最劇烈的區域!

“轟!”

船身劇烈一震,外界彩色光帶如同暴怒的海洋,瘋狂衝擊著護舟神光。空間摺疊的力場讓船體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十名元嬰精銳臉色發白,全力維持陣法。但神舟核心處源核之心光芒大放,硬生生頂住了壓力,混沌道韻流轉,將部分衝擊力巧妙卸開、轉化。

後方,那幾道隱匿的氣息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其中兩道似乎未能及時適應這突兀的變向與加劇的亂流,暴露了剎那方位,但很快又強行隱去。另一道則似乎遲疑了一瞬,才繼續跟上。

“左前方,三息距離,有一處天然的空間漩渦,極不穩定。”林玄忽然道,眼中混沌推演之光一閃而逝。他對混沌與空間的感知,在此地結合神舟之能,被放大到了極致。

蘇小婉會意,星辰權杖輕輕一點,一縷極其隱晦的星辰波動,如同誘餌,悄無聲息地射向林玄所指的方位,模擬出“巡天號”能量泄露、軌跡偏移的假象。

數息之後,那道遲疑後跟上的“蝕心獵手”氣息,果然朝著那假象方位加速靠近,顯然是判斷“獵物”出現了失誤。

就在其氣息接近那空間漩渦邊緣的剎那——

“爆。”林玄輕輕吐出一字。

“巡天號”船首,一點混沌奇點無聲浮現,又瞬間湮滅。並非攻擊,而是以自身道韻,極度輕微地“擾動”了一下那本就極不穩定的空間漩渦核心的平衡。

“嗡——!!”

那片區域的光帶猛然向內坍縮,形成一個短暫的小型空間黑洞!恐怖的吸力爆發,將周圍的光帶、能量乃至那片虛空本身都瘋狂扯入!

“吱——!”一聲尖銳到極致、充滿痛苦與驚怒的神魂尖嘯,自黑洞方向傳來,旋即戛然而止。那道“蝕心獵手”的氣息,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渣都未剩下,被空間黑洞徹底吞噬、湮滅。

另外幾道氣息劇烈波動,充滿了驚駭與憤怒,但愈發小心隱匿,不敢再輕易靠近。

“巡天號”毫不停留,循著林玄感知中的“脈絡”,加速朝幻海深處駛去。初入混沌的第一場暗戰,以影噬族損失一名精銳獵手告終,但彼此都明白,這僅僅是開始。

穿越“迷光幻海”耗費了整整五日。當眼前令人暈眩的彩色光帶終於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灰暗時,林玄知道,他們已接近此行的第一站——一處上古星辰界域的廢墟,也是前往“時空墳場”必須經過的坐標之一。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星海滄桑的眾人,也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那並非簡單的星辰破碎。而是一整片星域,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捏碎,又隨意拋灑在虛空中。巨大的大陸板塊撕裂、翻轉,懸浮在冰冷的黑暗裏;星辰的殘骸不再是球形,而是被拉伸、扭曲成各種怪誕的形狀,有些如同凝固的慘叫麵容,有些則像斷裂的肢體。更令人心悸的是,這片廢墟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怨念、死寂,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彷彿源自亙古的時光流逝之感。

星辰已死,文明成灰。唯有那破碎的法則與不甘的殘魂,還在永恆的黑暗中哀嚎。

“這裏的時間流速……似乎與外界不太一樣。”蘇小婉蹙眉,她敏銳地察覺到,懷中造化爐的生機流轉,在此地似乎變得緩慢了一絲,而遠處一片扭曲星骸的飄移軌跡,也帶著某種不協調的遲滯感。

“時空墳場的外圍影響。”林玄沉聲道,目光掃過廢墟,“此地是古戰場,時空結構曾被打碎,雖經萬古有所彌合,但殘留的‘時痕’與‘空痕’依舊交錯,形成天然的時空紊亂區。跟緊我,不要離開神舟光輝範圍,更不要以神識貿然探查那些星骸深處。”

“巡天號”緩緩駛入這片死亡的星域。暗金色的船體在此地愈發醒目,卻也像一點微弱的篝火,投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寂靜。船身散發的混沌星輝,似乎驅散了些許陰冷,但也引來了“注視”。

那些破碎星骸的陰影中,似乎有無數雙空洞的“眼睛”睜開,無聲地凝視著這艘不速之舟。偶爾有半透明的、形態扭曲的怨魂虛影從星骸中飄出,試圖靠近神舟,但在觸及混沌星輝的剎那,便如冰雪消融,發出無聲的哀嚎消散。

“是隕落在此的古修士殘念,與破碎的星辰意誌混合,形成的‘星怨’。”蘇小婉低聲道,造化爐的光輝變得更加柔和,帶著凈化與安撫的意味,“它們沒有靈智,隻有本能的不甘與對外來者的敵意。”

林玄操控神舟,小心地避讓著那些時空波動明顯異常的區域。他能“看”到,有些地方的時間流逝忽快忽慢,有些地方的空間薄如蟬翼,背後可能就是狂暴的時空亂流。

按照星圖指引,他們需要穿過這片廢墟,抵達深處一個相對穩定的“古祭壇”坐標,那裏是上古修士建立的、通往時空墳場更深處的臨時錨點之一。

航行變得異常緩慢而謹慎。死寂的廢墟中,唯有神舟引擎低沉的嗡鳴與偶爾星怨消散的細微聲響。

然而,就在他們穿越一片由巨大破碎宮殿群組成的區域時,林玄心頭猛地一跳!

前方,一座倒懸的、隻剩半截的巍峨宮殿殘骸之後,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並非自然的時空漣漪,而是某種力量強行介入、撕裂空間的波動!

緊接著,三道籠罩在濃鬱陰影中、氣息晦澀深沉的身影,自那空間漣漪中一步踏出,攔在了“巡天號”正前方。

為首者,身形高瘦,披著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鬥篷,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燃燒著暗紫色魂火的眼眸,冰冷地鎖定船首的林玄。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化神中期!身後兩人,亦是化神初期,氣勢相連,形成合圍之勢。

並非影噬族,但那股陰冷、死寂、帶著掠奪與毀滅意味的道韻,與影噬族同源,卻又更加精純古老,彷彿源自混沌深處的某種“終末”之力。

“虛無神殿,‘寂滅行者’。”蘇小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認出了對方袍角那枚代表著“萬物歸無”的詭異符文。這是比尋常影噬族更高階、更接近“虛無”本源的存在,是真正的、行走在終結之道上的修士!

“交出那艘星槎,以及……”為首那名“寂滅行者”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暗紫色的魂火跳躍著,投向了蘇小婉,“那個身懷‘生’之造化本源的女修。可賜汝等,歸於永恆寂滅,得享安寧。”

其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生命、視掠奪與殺戮為“恩賜”的極端冷酷。

林玄目光平靜地掃過三名“寂滅行者”,又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側後方某片看似平靜的星骸陰影。他能感覺到,之前僥倖逃脫的那幾道“蝕心獵手”氣息,正隱匿在那裏,如同毒蛇,等待著漁翁得利的機會。

前有虛無神殿強敵攔路,後有影噬獵手窺伺,身處時空紊亂的死亡廢墟。

“想要?”林玄踏前一步,立於船首最前端,與那寂滅行者遙遙相對,混沌道印在眉心清晰浮現,灰濛濛的氣流開始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

“自己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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