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陣法壁壘的剎那,彷彿從冰冷的海麵驟然沉入萬丈深淵。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混合著腐朽、暴戾、絕望的魔氣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外界星空的死寂與此地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無數怨魂的尖嘯、魔物的嘶吼、以及某種低沉而規律的祭祀梵唱,從四麵八方傳來,衝擊著心神。
林玄與蘇小婉身形甫定,立刻將太虛匿形陣盤的威力催至極限,周身混沌光膜流轉,將自身氣息與身形完美融入這片昏暗汙濁的魔氣背景中。二人落足之處,是一片巨大的、由某種暗紅晶石鋪就的廣場邊緣,廣場遠處,隱約可見巍峨猙獰的魔宮輪廓,魔氣如同狼煙般衝天而起。
“好濃的魔穢……”蘇小婉秀眉微蹙,混沌星嬰自發運轉,散發出純凈的星輝,將試圖侵蝕的魔氣悄然凈化。她手中的星辰羅盤在此地受到強烈乾擾,指標瘋狂旋轉,難以定位。
“收斂星輝,此地魔氣對星辰之力異常敏感。”林玄傳音提醒,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根據搜魂所得零碎記憶與對陣法波動的感應,他們此刻應處於辰淵外圍的“血蝕廣場”,距離核心區域尚有遙遠距離。廣場上魔影綽綽,低階魔兵巡邏往複,更有一些形態怪異、散發著強大氣息的魔將坐鎮關鍵節點。
“巡天神殿遺跡,據信位於辰淵核心的‘隕星山’之上,但如今恐已被魔殿覆蓋或改造。”林玄低語,仙尊記憶碎片中關於巡天司總壇的模糊景象與眼前魔窟重疊,令他心生凜然。“需先尋一隱蔽處,設法確定當前方位與那‘隕星山’所在。”
二人藉助陣盤隱匿與空間波動,如同兩道幽靈,沿著廣場邊緣的陰影地帶悄無聲息地移動。魔域建築風格粗獷猙獰,多以白骨、黑石築成,隨處可見猙獰的魔像與流淌著汙血的溝渠。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硫磺的氣息。
行進間,一隊騎著骸骨魔狼的巡邏魔兵迎麵而來。林玄拉住蘇小婉,身形緊貼一處扭曲的魔像背後,混沌光膜波動,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魔兵呼嘯而過,腥紅的眼眸掃過,卻未能察覺近在咫尺的異樣氣息。
待魔兵遠去,二人繼續潛行。穿過幾條錯綜複雜的魔道,避開幾處散發著強大禁製波動的魔殿,最終在一處廢棄的、似乎是昔日巡天司低階弟子居所的殘破石屋中暫時隱匿下來。石屋被魔氣侵蝕嚴重,但結構尚存,且位置偏僻。
“此地魔識乾擾強烈,羅盤失效,需另尋他法定位。”蘇小婉檢查著星辰羅盤,搖了搖頭。
林玄沉吟片刻,盤膝坐下,雙手虛按地麵。“我以混沌之道,感應此地地脈流轉與陣法殘餘。巡天司經營此地萬載,縱被魔氣侵蝕,其根本陣法脈絡或有殘留。若能尋得一絲巡天陣法氣息,或可反向推衍核心所在。”
他閉上雙目,太初混沌氣如同最細微的觸鬚,緩緩滲入腳下大地。神識跟隨著混沌氣,在一片汙濁狂暴的魔氣能量中,艱難地分辨著那屬於上古巡天陣法的、幾乎被磨滅的微弱痕跡。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如同在滔天濁浪中尋找一滴清泉。
蘇小婉靜立一旁,全力催動陣盤護持,同時以其混沌道體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警戒著外界動靜。時間一點點流逝,石屋外不時傳來魔物經過的聲響,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林玄緊閉的眼眸猛地睜開,閃過一絲精光:“找到了!東南方向,約三千裡外,有一縷極其微弱的、純凈的星辰陣法波動殘留!雖被魔氣壓製,但本質未泯,應是通往核心區域的某條古陣道殘餘!”
“三千裡……途中必是魔障重重。”蘇小婉眸光一凝。
“無妨,既知方向,便有跡可循。”林玄起身,眼神堅定,“循此陣道殘餘前行,或可避開主要魔陣,直達核心邊緣。”
稍作調息,二人再次出發。這一次,有了明確指引,行動便有了章法。林玄憑藉對那縷微弱陣法波動的感應,帶領蘇小婉在錯綜複雜的魔域建築與禁製間穿梭迂迴。他們時而潛入地下廢棄的甬道,時而藉助大型魔像的陰影隱匿,甚至冒險從兩座正在運轉的聚魔大陣能量交匯的薄弱點一閃而過。
途中數次險象環生。一次差點撞上一支由元嬰魔將帶領的祭祀隊伍,那魔將氣息凶戾,所幸二人隱匿及時,未被察覺。另一次觸發了一道隱蔽的警戒魔紋,引得附近魔兵騷動,二人憑藉高超身法與陣盤之利,在合圍前險險遁入一條空間裂縫,方纔擺脫。
越是靠近東南方向,空氣中的魔氣越發精純濃稠,巡邏的魔將頻率也明顯增加,甚至感應到數道強橫的魔識不時掃過虛空,令人心悸。顯然,他們正在接近辰淵的核心區域。
終於,在避過一隊氣息堪比元嬰中期的精英魔衛後,二人抵達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地帶。前方,一座巍峨聳立、通體漆黑、彷彿由無數星辰殘骸熔鑄而成的巨山映入眼簾!山體上魔宮林立,魔焰滔天,山頂更是被一座無比龐大的魔殿籠罩,那魔殿形如一張巨口,不斷吞噬著周天魔氣,正是辰淵魔主居所——萬魔殿!
而在那漆黑山體的某些角落,隱約可見一些與魔域風格格格不入的、斷裂的玉石廊橋、傾頹的星辰宮闕遺跡,如同傷疤般鑲嵌在山體上,散發著微弱而悲愴的星辰道韻。
那裏,便是隕星山!巡天神殿的遺跡,就在魔殿之下!
“到了……”林玄與蘇小婉隱匿在一塊巨大的隕石陰影中,遙望那座散發著令人窒息威壓的魔山,心情沉重。目標近在眼前,但守護也森嚴到了極致。如何穿過層層魔障,潛入魔殿之下尋找神殿遺跡,將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就在二人凝神觀察,苦思對策之際,忽然,那巍峨的萬魔殿方向,傳來三聲沉重而悠長的鐘鳴!鐘聲蘊含著奇異的魔力,傳遍整個辰淵!
頓時,辰淵各處魔氣沸騰,無數魔物如同潮水般向萬魔殿方向湧去!就連那些鎮守各處的魔將,也紛紛動身!
“天魔大祭……開始了!”林玄與蘇小婉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然。
危機,亦是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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