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些農戶呢喃著唱經，張明以腦子一時間有些發懵。
這《唯識經》在這夷國幽冥海，居然下沉得這麼離譜？就連普通農戶都能頌唱兩句了，而且唱得還有模有樣的。
不過驚訝歸驚訝，張明以沒有第一時間打擾他們，一直站在草堂門口處靜靜聽他們唱完了一段。
趁著這些農戶休整的間隙，張明以一飄便來到那些農戶身前。
張明以問道：“老鄉，你們這首曲子是誰教給你們的？”
這群農戶看到張明以這一下就過來了，連忙跪下行禮磕頭，齊齊告罪說“打擾了仙師”，鬧得張明以好一陣安撫，才讓他們平靜下來。
這些農戶中帶頭的是一個枯瘦的老漢，約莫有個五十來歲的樣子。
這個老漢說道：“仙師，這不是曲子，這是《唯識經》，是佛陀座下的居士教給我們的。我們常念經文，可以往生極樂，生生世世都不再受苦。”
他旁邊的老婦也附和道：“對啊對啊，仙師，這《唯識經》是真的太好了，我們這幾天唱一唱唸一念，感覺幹活都不累了，現在每天都盼著做完工，跟著大夥一起念一下。
仙師，你一看起來就像好人，要不你也去找居士學一下這個。。。”
“你瞎說什麼！”老漢微嗔地瞪著老婦，“仙師的事情，用得著你多嘴？”
老婦被老漢訓斥了一句，就不敢再吱聲。
張明以說道：“那教你們經文的居士，他是怎麼教你們的？”
老漢嘆道：“這可就神了，居士隻是帶我們讀了一遍，我就會了。要是我小時候記效能這麼好，我說不定都能考個功名。”
旁邊有個青狀補充道：“王叔，教讀經文那天，居士還給了我們開光賜福的清水。”
老漢回想起來，說道：“哦，對對，確實有這一口清水，應該也有這個原因。不管怎麼樣，這真是佛陀的恩賜啊，天大的恩賜，希望我能夠早日見到佛陀。”
這老漢說得激動，又開始情不自禁地誦念起《唯識經》上的內容，帶動其他人也開始誦念。
張明以打斷他們，說道：“那你們還能找到那傳你們經文的居士嗎？”
老漢說道：“居士說了，他傳法引我們進門，修行在個人，能不能登臨極樂，看個人修行努力。我們那天之後，我們就沒再見過居士了。”
老漢說完，嘴裏又開始續上經文，看其神態是已經完全浸淫在其中，已經不是很想搭理張明以了，其他人也大概差不多的神態。
雖然不管怎麼樣，這些人都是夷國人，不關張明以的事，要管也是幽冥海這邊的人在管。但是張明以看到這些農戶如此虔誠狂熱的神態，還是隱隱感覺這事情不那麼簡單，細思之下，隱隱還有一點點恐懼。
恐懼。
驀然之間，張明以回想起十天前睡的那一覺，睡醒時候，他就是這麼隱隱感覺到了恐懼。現在他在這些農戶身上感受到的恐懼，簡直跟那個夢中感受到的恐懼如出一轍，隻是現在遠遠不及在那個夢中那麼恐怖。
張明以思緒沉重，在一圈農戶呢喃禪唱的聲音中離去。
他思考著這些事情裏麵的種種可能，忽地，他想起來了一些東西，是關於那天晚上所夢到的東西，那片冷寂的虛空和那個亮黃色溫暖的世界。
這些夢裏的內容，他這些天就一直沒能夠想起來，現在卻是突然蹦出來了一些。但是這些內容還不是很完全，最後他在亮黃色世界中看到了什麼，他還是有點想不起來。
就在張明以要深入細想的時候，他懷裏的信令動了起來，是衛爭找了過來。
張明以隨便往外麵找個林子飛了過去，飛了挺遠一段，確認四處無人，才接通了這一次聯絡。
一接通，衛爭的身影就浮現了出來，此時這位真君的神色是少有的凝重。張明以不知何故，但還是照例那一套見麵行禮。
行禮過後，衛爭仍然沒有說話，他那凝重的臉色絲毫不減，看向張明以的目光中充滿了審視。
終於，張明以試探問道：“真君，是有什麼緊要的事情嗎？我這邊的事情快辦完了，再過幾天或許就可以啟程回去了。”
又是一陣沉默，終於衛爭說道：“最近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夢到過什麼。”
張明以微微一愣，沒想到衛爭居然一上來就提起了他心中最疑惑的問題，有個可以商量傾訴的物件，那敢情好。
他說道：“有啊有啊，二月十六的那個晚上，我睡了一覺，做了一個怪夢。。。”
張明以一五一十，把自己想起來的夢境全給衛爭說了。
衛爭聽張明以這般述說，凝重臉色稍稍緩解，他說道：“看起來，你還沒有完全著道。”
看衛爭這樣神態，和這般話語，張明以猛然一驚，連忙問道：“真君，什麼情況？出什麼事情了？”
衛爭說道：“二月十六晚，旃檀宗的佛陀利用唯識法界，對所有修行了《唯識經》的築基期及以下修士發動了一次襲擊，襲擊結果表現為《唯識經》的修行進度強行進入第三層皈依境，覲見佛陀，扭曲本我。”
衛爭的語氣沉穩緩慢，說出來的內容卻無異於平地一聲驚雷。
張明以聽著，登時就是瞳孔巨震，口中不由說道：“這些禿子，好狠毒啊。還好，還好我半路轉修了《坐忘通明經》，應該就是這個原因，才沒有著道。。。”
張明以嘴上說著僥倖，可是話才說了一半，他的臉色就僵住了。
另一邊，衛爭眼神一凝，問道：“怎麼了？”
張明以兩眼失焦，喃喃說道：“我明明已經把《唯識經》的修行全改了，現在。。。現在怎麼我元神又有一股《唯識經》的味了？”
聽張明以這話，衛爭的臉色完全沉下來，說道：“你曾經修行《唯識經》多年，也到達過第二層出遊巔峰，怕是種了根了。”
張明以急道：“真君，那。。。那我這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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