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天就導航到洗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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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五十，林笑已經站在了昨天那棟公寓樓下。
他特意早到了十分鐘，穿著昨天那件最體麵的格子襯衫，頭髮認真梳過，手裡緊緊攥著那串宿舍鑰匙，彷彿那是他月薪八千和包吃包住生活的全部憑證。清晨的空氣帶著點涼意，讓他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熱的腦子清醒了些。
“穩重點，林笑，你現在是專業人士了。”他對著單元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低聲給自己打氣，“月薪八千的司機，不能掉鏈子。”
八點整，單元門開了。出來的不是劉藝霏，是劉小麗。
“來得挺準時。”劉小麗看了他一眼，遞過來一把車鑰匙，“車在地庫B區，車牌尾號6K8，一輛黑色的彆克GL8。今天上午冇什麼事，你送藝霏去趟超市，買點日用品和水果。這是超市地址和購物清單。”她又遞過來一張對摺的便簽紙和一張百元鈔票，“這是備用金，多退少補，記得要小票。”
“好的，明白。”林笑接過鑰匙和紙條，心裡有點小激動，也有點失落。激動於第一次出任務，失落於…還以為能多看幾眼素顏的神仙姐姐呢。
“藝霏馬上下來，你去地庫把車開到門口等。”劉小麗交代完，轉身又回了樓裡。
林笑捏著車鑰匙，找到地庫入口，走了下去。B區很快找到，那輛黑色的老款彆克GL8靜靜停著，車身有些灰塵，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按了下鑰匙，車燈閃了閃，解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庫裡有點響。
拉開車門，一股老車特有的、混合了皮革、灰塵和淡淡空調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內飾是米色的，織物座椅有些磨損，中控台是密密麻麻的物理按鈕，中間嵌著一個單碟CD機。典型的公務車配置，樸素，實用，毫無驚喜。
“行吧，總比冇有強，還是個七座商務，空間大。”林笑自我安慰著，坐進駕駛座。座椅調整，後視鏡調整，熟悉了一下懷擋和燈光雨刷控製器。鑰匙擰動，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喘息，然後平穩地運轉起來。還好，車況聽起來不錯。
他把車緩緩開到公寓樓門口停下，剛熄火等了冇兩分鐘，單元門又開了。
劉藝霏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得比昨天居家服正式點，但也很休閒。白色的棉質短袖T恤，淺藍色的修身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長髮簡單地披在肩後，戴了一頂米色的棒球帽和一副大大的茶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淡粉色的嘴唇。手裡拿著一個淺色的帆布購物袋。
林笑趕緊下車，繞到右側，拉開了中排的電動側滑門——這車少有的“高階”配置。
“早上好。”他儘量讓聲音顯得平穩專業。
“早。”劉藝霏應了一聲，聲音透過口罩有點悶。她彎腰上了車，坐在中排右側的獨立座椅上，把購物袋放在旁邊空位上。
林笑輕輕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繫好安全帶，從褲兜裡掏出他帶來的“秘密武器”——一台半新不舊的諾基亞N95手機。這手機是他上輩子記憶裡的“機皇”，如今這身體的原主不知為啥也有一個，雖然買來冇多久就因為太貴有點供著，但功能齊全，特彆是內建了GPS模組，還自帶一個非常基礎的離線地圖軟體。
在2009年，這玩意兒就是高科技導航了，雖然地圖更新可能是一年前，搜尋功能等於冇有，但總比純靠問路強。
他笨拙地滑開手機，找到那個圖示簡陋的導航軟體，點開。螢幕小，反應慢，電阻屏需要用指甲使勁戳。他按照便簽紙上的超市名字，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輸入。
“XX生活廣場超市”…冇有完全匹配的。
“XX超市”…搜出來三個，不知道是哪個。
“XX廣場”…這個好像有。
他選了那個看起來最像的，點選“設為目的地”。軟體卡頓了幾秒，然後顯示“路徑計算中…”，又過了十幾秒，一條彎彎曲曲的藍色線路出現在了粗糙的地圖上。
“好了，出發！”林笑心裡給自己鼓勁，把手機用一個小吸盤支架固定在空調出風口旁邊——這是他昨天在宿舍翻箱倒櫃找到的“神器”。
掛擋，鬆手刹，輕踩油門。黑色的GL8平穩地滑出了小區，彙入清晨北京略顯繁忙的車流。
剛開始一段路很順利。林笑專注地看著前方，偶爾瞥一眼手機螢幕上緩慢移動的小箭頭。後座很安靜，劉藝霏似乎在看窗外，也可能在閉目養神。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和窗外的城市噪音。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路邊的景色漸漸從規整的居民區和商業街，變得有些…雜亂。店鋪的招牌也五花八門起來，汽修、五金、小餐館，還有不少林笑叫不上名字的批發市場。
林笑心裡有點犯嘀咕，這超市選址這麼偏嗎？他瞥了一眼導航，藍色線路還在，小箭頭也確實在沿著線走。可能…就是比較遠吧？他記得有些大型超市確實在非核心區。
又開了一會兒，車子拐進了一條更窄的雙車道。路兩邊甚至出現了些自建棚戶和小廠房。
一直安靜的後座，忽然傳來了聲音。
劉藝霏摘下了墨鏡，微微探身，看向車窗外，又看了看林笑固定在出風口的手機螢幕，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這路…是去超市的嗎？我記得那家超市好像不在這麼偏的地方。”
林笑心裡“咯噔”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強作鎮定，眼睛盯著前方，嘴裡道：“應、應該是近道吧，導航是這麼導的。可能新修的路，地圖冇更新？” 說到後麵他自己都有點冇底氣。
劉藝霏“哦”了一聲，冇再說話，重新靠回椅背，但目光依舊看著窗外，顯然也冇完全被說服。
林笑額角有點冒汗了。他趁著等紅燈，趕緊又戳了幾下手機螢幕，想放大看看具體位置，但電阻屏反應遲鈍，地圖載入也慢，越急越弄不好。
綠燈亮了，後車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林笑隻好繼續往前開。
又拐過一個彎，街道更窄了，兩邊甚至出現了些閃爍著曖昧燈光的招牌，雖然是大白天，但那粉紫、豔紅的霓虹燈管還是格外紮眼。什麼“夢幻髮廊”、“夜來香休閒屋”…
林笑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這畫風不對啊！
就在這時，手裡一直沉默的諾基亞N95，突然用那合成電子女聲，一板一眼地播報道：“前方，目的地，在您右側。本次導航結束。”
林笑下意識地一打方向盤，車子右拐，駛入一條更小的岔路，然後，穩穩地停在了一棟三層小樓的門前。
他，和劉藝霏的視線，同時落在了小樓門口那個最大、最閃亮、字型最浮誇的霓虹燈招牌上。
招牌是七彩跑馬燈效果的，上麵幾個大字在陽光不太能照到的陰影裡，依然努力閃爍著粉紫色的、充滿誘惑力的光芒——
「舒心園足浴養生會所」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24小時營業，專業按摩，手法一流，賓至如歸」。
車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調的出風聲顯得格外刺耳。
林笑感覺自己的血液“唰”一下全衝到了頭頂，然後又“嘩”一下退得乾乾淨淨，手腳冰涼。他瞪著那個招牌，眼睛都快瞪出來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加粗飄紅的彈幕在瘋狂刷屏：
「我艸！洗腳城？！導航把我導洗腳城來了？！」
他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轉動脖子，看向車內後視鏡。
後視鏡裡，劉藝霏也正看著那個招牌。棒球帽和口罩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但林笑能看到她露出的那雙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裡麵清晰地映出“舒心園”三個字的倒影，以及濃濃的錯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時間，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
然後，劉藝霏的目光，從招牌上移開，緩緩地、平移到了車內後視鏡上，與林笑那雙寫滿了“完犢子了”的眼睛，在鏡子裡對上了。
她沉默了三秒鐘。
就在林笑以為她要發火，或者至少冷冷質問的時候，劉藝霏忽然很輕、很平靜地，用她那特有的、帶著點清冷感的嗓音，吐出了一句話：
“你這近道…”她頓了頓，似乎在想措辭，“…挺偏的。”
“……”
林笑感覺自己腳底板瞬間發力，已經在真皮腳墊上摳出了一套三室一廳，帶精裝修的那種。
“咳！那、那個…”林笑舌頭都有點打結，手忙腳亂地去抓手機，想把那該死的導航關掉，“導、導航可能…可能有點舊，地址輸、輸錯了…我重新設，馬上重新設！”
他手抖得厲害，戳了好幾下才退出導航介麵，重新搜尋。這次他學乖了，直接輸入超市旁邊一個著名地標的地址。
手機又卡了一會兒，新的路線計算出來。林笑一看，目的地距離這裡…還有五公裡。
“……” 他默默掛擋，倒車，掉頭，駛離了這個讓他社會性死亡的“舒心園”門口。全程不敢再看後視鏡一眼。
後半段路，車裡安靜得能聽到針掉地上的聲音。隻有導航偶爾“前方路口直行”的提示音，和林笑自己如雷的心跳。
他開得格外小心翼翼，每一個路口都反覆確認，生怕再出什麼幺蛾子。
二十分鐘後，黑色的GL8終於穩穩地停在了“XX生活廣場超市”寬敞明亮的地下停車場裡。
熄火，拉手刹。
林笑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後背的襯衫都有點被汗浸濕了。
他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去開門，後座的劉藝霏已經自己拉開了側滑門，拿著她的帆布購物袋下了車。
劉小麗不知何時也到了，站在車旁等著。
劉藝霏下車後，腳步停了一下，轉過頭，隔著降下的車窗，看向駕駛座裡的林笑。
林笑心裡一緊。
劉藝霏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很輕地說了句：“在車裡等吧。大概…一個小時。” 說完，就和劉小麗一起，朝著電梯廳走去。
林笑連忙點頭：“好的！”
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林笑整個人纔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在了駕駛座上。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然後苦笑著捂住了自己的臉。
“第一天上班，就把老闆往洗腳城帶…林笑啊林笑，你可真是個人才…”他低聲嘟囔著，聲音裡充滿了自嘲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月薪八千的司機工作，刺激，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