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角落裏的死寂被遠處驟然響起的、不同於之前搜尋方式的急促腳步聲打破。那腳步聲更雜亂,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粗暴,間或夾雜著兵器敲打窩棚木板的砰砰聲,以及粗魯的嗬罵。
“搜!給老子挨家挨戶的搜!一隻耗子也別放過!”
“城主府拿人!窩藏欽犯者,同罪!”
是城主府的衛兵!他們竟然直接動用官方力量,開始大規模、地毯式地清剿流民巷!這絕非趙坤泄憤那麽簡單,分明是得到了更高層的授意,要借清掃“欽犯”之名,行搜尋“聖痕”之實!暗淵與城主府的勾結,已然不加掩飾!
淩夜眼神一凜,最後的喘息時間結束了。流民巷這片渾水,正在被快速抽幹,藏身之地急劇縮小。
“走!”他一把拉起小婉,毫不猶豫地舍棄了這個暫時的藏身點,再次投入錯綜複雜的巷道迷宮中。
身後的嗬罵聲、哭喊聲(衛兵粗暴搜查引發的)、犬吠聲混雜成一片,如同不斷收攏的漁網,從多個方向壓迫而來。淩夜帶著小婉,將速度發揮到極致,在狹窄、泥濘、堆滿障礙的巷道間亡命穿梭。他不再完全依賴精神力感知,因為衛兵的數量太多,氣息混雜,反而更需要憑借對地形的判斷和本能的危機反應來尋找縫隙。
好幾次,他們剛剛拐過巷角,身後就傳來衛兵破門而入的巨響;有時,他們不得不緊貼在散發著惡臭的牆壁陰影裏,屏住呼吸,看著一隊隊舉著火把的衛兵從咫尺之遙的主巷道跑過,盔甲摩擦的鏗鏘聲和沉重的腳步聲震得人心頭發顫。
小婉緊緊跟著淩夜,小臉因為劇烈的奔跑和極度的緊張而漲紅,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隻是拚命邁動雙腿。她知道,停下就是死路。
然而,追捕的網越來越密。城主府的衛兵顯然對這片區域的地形也頗為熟悉,開始有意識地進行區域分割和驅趕。
在一次強行穿越兩條巷道之間的垃圾堆時,淩夜猛地將小婉撲倒,滾入一個凹陷的土坑!幾乎在同一時間,十幾支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篤篤篤地釘在對麵的土牆上,箭尾劇烈震顫!
“在那邊!放箭!”
“圍過去!”
一隊衛兵發現了他們,大聲呼喝著衝來,更多的腳步聲從兩側包抄。
淩夜拉起小婉,眼神冰冷地掃過迫近的衛兵,又看了一眼身後被垃圾堵死的去路。前有堵截,後無退路,兩側合圍!
絕境!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星辰核心開始不顧一切地加速旋轉,紅藍光芒在體表隱隱流轉,右臂的傷勢被強行壓製。既然無路可退,那便殺出一條血路!哪怕暴露全部實力,引來更強者,也在所不惜!
小婉感受到淩夜身上驟然升騰起的、如同火山爆發前兆般的恐怖氣息,嚇得閉上了眼睛,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就在淩夜準備暴起發難、做殊死一搏的刹那——
“這邊!快!”
一個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的女子聲音,突兀地從側後方一堆巨大的、覆蓋著破爛油布的廢棄物後麵傳來!
淩夜猛地轉頭,隻見那堆廢棄物底部,不知何時竟被挪開了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狹窄洞口,一張帶著焦急神色的、有幾分眼熟的清秀臉龐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是蘇清雪身邊那個機靈的貼身丫鬟,杏兒?!她怎麽會在這裏?!
電光石火之間,不容淩夜細想!身後的衛兵已經迫近到二十步之內,弩箭再次上弦的哢噠聲清晰可聞!
“信我!”洞內的杏兒再次急促低呼。
沒有更多猶豫的時間!淩夜一把將小婉推向洞口:“進去!”
小婉慌亂地爬了進去,淩夜緊隨其後,在鑽入洞口的瞬間,反手一揮,一股灼熱的星辰烈焰掃過洞口上方的支撐物!
嘩啦!
一堆廢棄的竹筐和爛木板坍塌下來,恰好將那個洞口嚴嚴實實地掩埋住,從外麵看,與周圍雜亂的垃圾堆無異。
幾乎在洞口被掩埋的下一秒,衛兵們衝到了近前。
“人呢?”
“剛才明明在這裏!”
“搜!肯定躲在附近!”
外麵傳來衛兵氣急敗壞的叫嚷和翻找東西的嘈雜聲,近在咫尺。
洞口內,是一條狹窄、潮濕、向下傾斜的簡陋地道,僅能容人彎腰前行,空氣中彌漫著土腥味和一股淡淡的、似乎是刻意用來掩蓋氣味的藥草味道。杏兒舉著一顆散發著微弱熒光的珠子在前引路,腳步輕快,顯然對這裏極為熟悉。
淩夜拉著小婉,沉默地跟在後麵,精神力卻高度集中,警惕著前方和身後的動靜。蘇清雪的人?她怎麽會知道自己在這裏?又為何要出手相助?這地道通往何處?一個個疑問在心頭盤旋。
地道並不長,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稍微寬敞些的土室,壁上掛著幾盞油燈,光線昏黃。土室內站著兩人,正是蘇清雪和秦羽墨!
蘇清雪依舊是一身素雅長裙,隻是外麵罩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鬥篷,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清冷睿智。而秦羽墨則是一身利落的勁裝,腰間佩刀,英氣勃勃的臉上帶著關切和凝重。
“淩夜!”秦羽墨見到淩夜安然無恙,明顯鬆了口氣,但看到他身上的血跡和略顯蒼白的臉色,眉頭又皺了起來,“你受傷了?”
蘇清雪的目光則先是快速掃過淩夜,確認他無性命之憂後,便落在了他身後那個衣衫襤褸、滿臉汙漬卻掩不住清澈眼眸和眉心淡金紋路的小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和瞭然。
“蘇小姐,秦姑娘,你們……”淩夜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與她們重逢。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蘇清雪打斷他,語氣急促卻冷靜,“城主府和暗淵的人正在外麵進行拉網式搜查,這裏也不安全。跟我來,我們先離開流民巷。”
她示意了一下土室的另一個方向,那裏似乎還有出口。
“你們怎麽會……”淩夜仍有疑慮。這一切太過巧合。
秦羽墨快人快語,解釋道:“是清雪姐!她一直派人暗中關注城主府和暗淵的動向,發現他們突然大規模調動力量進入流民巷,就猜到可能與你有關。我們之前在這片區域秘密佈置了幾個應急的藏身點和撤離通道,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真用上了!”
蘇清雪介麵道,目光深邃:“淩公子,你現在是眾矢之的。暗淵的‘影煞’已經親自下令,不惜一切代價擒殺你,找到你身邊的這位姑娘。城主府更是動用了官方力量,青峰城對你們而言,已是龍潭虎穴。”
她的情報竟然如此精準!連“影煞”親自下令都知道!
淩夜深深看了蘇清雪一眼,這個女人的能量和心智,比他預想的還要深。他點了點頭:“多謝。此情,淩夜記下了。”
“先離開再說。”蘇清雪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那個出口。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那條新的通道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猛地從他們來時的地道方向傳來!整個土室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塵土簌簌落下!
“不好!出口被發現了!”杏兒臉色煞白地驚呼。
緊接著,一個陰冷、沙啞,如同夜梟啼哭般的聲音,彷彿直接響徹在眾人的腦海深處,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寒意:
“找到老鼠窩了……”
“蘇家的小丫頭,還有秦家的女娃,嗬嗬!真是意外的收獲……”
“把‘種子’和那個小子交給本座……”
聲音的來源,似乎還在遠處,但那無形的威壓,卻如同潮水般透過土層,洶湧而來!
“影煞!”蘇清雪和秦羽墨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淩夜的眼神也驟然銳利如刀,將小婉護在身後,體內星辰之力轟然運轉,紅藍烈焰在體表升騰而起!
剛剛看到的生機,轉眼間,似乎又變成了更深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