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錯綜複雜的巷道,成了淩夜此刻唯一的屏障。身後的追兵呼喝聲、雜亂的腳步聲如同附骨之蛆,緊咬不放。火把的光芒在巷口一閃而過,映照出牆上飛快掠過的、扭曲拉長的影子。
淩夜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陰影與雜物之間,盡可能減少聲響。右臂傳來的劇痛和體內翻騰的氣血不斷提醒著他與趙坤硬撼的代價,但他眼神依舊冷靜如冰。背上婦人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如同風中殘燭,旁邊小婉雖然竭力跟上,但體力明顯不支,蒼白的臉上滿是汗水與驚惶。
不能停!一旦停下,被合圍,就是死路一條!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雷達,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擴散開來,不僅僅掃描著前後左右的追兵,更細致地感知著周圍建築的結構、廢棄的院落、甚至地下排水渠的入口。他需要在被徹底合圍前,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臨時藏身點,至少要撐過這最危險的第一波搜捕。
“這邊!”淩夜猛地拉住小婉,拐進一條更窄、堆滿廢棄籮筐的死衚衕。
“沒……沒路了!”小婉喘息著,眼中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破滅了。
淩夜沒有回答,目光落在衚衕盡頭那看似與牆壁無異、實則略有鬆動的巨大廢棄石磨盤上。他放下背上的婦人,單手抵住磨盤邊緣,星辰烈焰能量灌注手臂,肌肉賁張!
“嘎吱——”
沉重的磨盤被硬生生推開半人寬的縫隙,露出後麵一個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潮濕黴爛的氣味撲麵而來。這是一個早已廢棄的、連線著老舊排水係統的地窖入口,若非精神力細致掃描,極難發現。
“進去!”淩夜不容置疑,先將婦人小心送入,然後拉著小婉迅速鑽入,最後反手將那磨盤緩緩複位,隻留下幾道不易察覺的縫隙透氣。
地窖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外麵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由遠及近,又在巷口徘徊片刻,最終逐漸遠去。
黑暗中,小婉緊緊靠著淩夜,身體仍在微微發抖,低聲啜泣著:“娘……娘她……”
淩夜蹲下身,指尖泛起一絲微弱的、溫和的星藍光芒,照亮了婦人蒼白如紙的臉。他探了探婦人的脈搏,極其微弱,元氣近乎枯竭,那陰寒的舊傷正在加速吞噬她最後的生機。普通的藥物已經迴天乏術。
“她傷及根本,舊疾纏身,尋常手段……”淩夜聲音低沉,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小婉的哭聲頓時壓抑不住,在黑暗寂靜的地窖裏顯得格外無助和絕望。
就在這時,那婦人似乎被女兒的哭聲喚醒,艱難地睜開一絲眼簾,渙散的目光在淩夜指尖的微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哭泣的女兒,眼中流露出無盡的不捨與一種決絕。
“孩子……別哭……”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她顫抖著抬起手,似乎想撫摸女兒的臉,卻無力做到。她轉而看向淩夜,眼神帶著最後的懇求,“大人,恩公,老身自知時日無多唯有一事相求……”
“夫人請說。”淩夜沉聲道。
“小婉她身上的‘聖痕’關乎重大,絕不能落入暗淵之手……”婦人每說一個字都極其費力,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她需要需要‘啟靈石’才能初步喚醒封印獲得自保之力,城西黑市‘鬼醫’莫七或許有線索他欠我一個人情……”
啟靈石?鬼醫莫七?
淩夜將這些名字記在心裏。這或許是幫助小婉掌控自身力量、擺脫被動局麵的關鍵。
“拜托恩公照顧,照顧好她……”婦人眼中的光芒在迅速黯淡,她用盡最後力氣,抓住小婉的手,又輕輕碰了碰淩夜的手背,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溫暖的殘留能量,如同最後的祝福,傳遞而過。
隨即,她的手無力地垂落,眼睛緩緩閉上,氣息徹底斷絕。
“娘——!”小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撲在母親身上,痛哭失聲。
淩夜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並無太多波瀾。末世之中,生死離別他見得太多。但這婦人的臨終托付,以及小婉身上那所謂的“聖痕”和潛在的“啟靈石”,讓他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一分。
他靜靜地等待著,任由小婉宣泄著悲痛。直到外麵的喧囂徹底平息,隻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例行公事般的巡邏腳步聲,他才低聲開口:“節哀。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我們必須離開這裏。”
小婉的哭聲漸漸低沉,轉化為壓抑的抽泣。她抬起頭,在黑暗中借著淩夜指尖那點微光,看著母親安詳卻冰冷的遺容,又看看淩夜冷峻卻莫名讓人感到安心的側臉,用力擦幹了眼淚,眼中那份清澈的倔強再次浮現,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隻剩下眼前這個神秘而強大的“大人”可以依靠了。
淩夜仔細感知著外麵的情況,確認暫時安全後,再次推開磨盤。他用地窖內的破布將婦人的遺體簡單遮蓋,暫時安置於此,待日後有機會再行安葬。然後,他拉著眼睛紅腫卻異常安靜的小婉,重新融入夜色。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先與疤狼等人匯合,然後想辦法接觸那個“鬼醫”莫七!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幾條巷道,接近約定匯合地點——一座廢棄的城隍廟時,淩夜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城隍廟周圍,散佈著至少十幾道隱蔽的氣息!這些氣息陰冷、晦澀,與之前遭遇的暗淵爪牙同源,但更加精於潛伏和暗殺!他們就像一張無聲的網,早已張開了口袋,等待著獵物上門!
疤狼他們恐怕凶多吉少!
而幾乎在淩夜察覺到埋伏的同一時間,遠在禿鷲崖據點。
正在燈下仔細研究著一張粗糙青峰城地圖的蘇清雪,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秀眉微蹙。
與此同時,在另一間石屋內,原本已經睡下的葉靈兒,猛地從夢中驚醒,淡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過一絲慌亂的光芒,她捂住胸口,隻覺得一陣沒來由的心慌意亂,彷彿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遠離,又像是巨大的危險正在迫近。
她赤著腳跳下床,跑到窗邊,望向青峰城的方向,小小的臉上寫滿了不安,低聲喃喃:
“淩夜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