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夜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疤狼和黑鼠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省得我去尋他？
麵對凶名赫赫、至少是煉體八重巔峰的毒蠍幫主，淩先生竟然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兩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但一想到淩夜剛才修煉時散發出的、令他們心悸的恐怖氣息，以及白日裏虐殺廖逵的冷酷手段，那份難以置信又迅速轉化為一種近乎盲目的信心。
“淩先生，您打算……”疤狼嚥了口唾沫，小心問道。
“等他來。”淩夜語氣平淡，走到窗邊，望向西麵沉沉的夜色，目光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那正在集結的毒蠍幫眾，“或者，去找他。”
去找他？！疤狼和黑鼠腿肚子都是一軟。那可是毒蠍幫主力集結之地啊！
“召集所有人，前廳集合。”淩夜沒有解釋，直接下令。
“是！”兩人不敢多問，立刻退出去傳令。
很快，殘存的十餘名血狼幫眾，包括一些輕傷員，都聚集在了據點最大的前廳裏。燈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惶恐、疲憊卻又帶著一絲被絕境逼出的狠厲的麵孔。
淩夜帶著葉靈兒走進來，目光掃過眾人。
“毒蠍幫主就在十裏外。”他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怕嗎？”
廳內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怕？怎麽可能不怕！那是統治這片區域的霸主，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凶魔！
“怕，很正常。”淩夜繼續道，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你們可以選擇現在離開，我不會阻攔。”
有人眼神閃爍，下意識地看向出口，但看到疤狼和黑鼠如同鐵塔般站在淩夜身後，又硬生生壓下了念頭。
“但是，”淩夜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冰冷的銳意，“離開之後呢？像喪家之犬一樣被毒蠍幫追殺至死？還是跪地求饒，指望他們大發慈悲？”
眾人臉色更加蒼白，他們都知道，這兩條路都是死路。
“廖逵是我殺的。”淩夜指了指腳下，“毒蠍幫不會放過任何與這裏有關的人。你們，早已沒有退路。”
絕望的氣氛開始蔓延。
“不過，”淩夜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破開烏雲的一縷寒光，“絕路，往往也藏著生機。毒蠍幫主是人，不是神。他會受傷，也會死。”
他目光如炬，看向每一個人：“是想像條野狗一樣被追到天涯海角然後打死，還是跟著我，就在這裏，拚出一條活路，甚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取代毒蠍幫？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心跳加速！那是他們從未敢想的事情！
疤狼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瘋狂的光芒，嘶聲道：“淩先生！我疤狼爛命一條！與其窩囊逃竄被殺，不如跟著您拚了！毒蠍幫又怎樣？幹他孃的！”
“對！幹他孃的！” “拚了！” “殺了廖逵夠本了！再拉幾個墊背！”
被逼到絕境的凶性徹底被激發出來，殘存的血狼幫眾紛紛紅著眼睛低吼起來，恐懼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
淩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群喪家之犬沒用，但一群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亡命徒，還能有點用處。
“很好。”淩夜點頭，“現在，所有人，立刻檢查裝備，分發繳獲的弩箭。疤狼，黑鼠，挑選三個機靈且腳程快的兄弟，立刻出發。”
他快速下達指令：“兩人一組，分別前往西麵、南麵、北麵三個方向，密切監視毒蠍幫大隊人馬的動向，特別是其主力行進路線和最終集結地點。剩下一人，前往東麵黑風澗入口附近隱蔽觀察，看是否有異常動靜或有其他勢力窺探。發現任何情況，不要接近，立刻匯報！”
“是！”疤狼和黑鼠立刻領命，迅速點了三個最擅長潛行偵查的幫眾。
三人領命，毫不猶豫地衝出據點，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淩夜又對剩下的人道：“其他人，以這處大廳為核心，依托殘破工事，就地構築防禦工事，設定絆索、陷坑。把所有箭矢、滾木礌石都集中過來。我們要在這裏，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
“是！”眾人此刻有了主心骨和目標，立刻行動起來，搬抬木頭石塊，挖掘土坑，氣氛緊張卻有序。
葉靈兒乖巧地跟在淩夜身邊，看著他冷靜地發號施令，調動這些原本驚慌失措的悍匪，淡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細微的光。
淩夜則走到一旁，默默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剛剛突破，力量激增，需要盡快適應和掌握，才能應對即將到來的惡戰。
他目光微閃，看向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廢棄石碾。
呼！
他並未刻意運氣，隻是心念一動，隨意一拳擊出！
拳速快得帶起殘影，空氣中發出一聲音爆般的輕響！
嘭！
那堅硬的石碾如同被巨錘砸中，瞬間爆碎開來，化作無數碎石粉末四散飛濺！竟是連一塊稍大點的石塊都沒留下！
周圍正在忙碌的幫眾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看到那化為齏粉的石碾，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淩夜的目光如同看待神魔，手中的動作不由更快了幾分。
淩夜對自己如今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認知。純粹的身體力量結合星辰之力，破壞力遠超普通煉體七重圓滿。
時間在緊張的備戰中飛速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後，派往西麵的探子第一個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色煞白，氣喘籲籲：
“報…報！淩先生！狼爺！看…看到了！毒蠍幫主力，至少…至少一百五六十人！打著‘毒蠍’旗號，正朝著我們這個方向來了！距離不到五裏了！速度很快！”
來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淩夜眼神一厲：“具體路線？隊伍配置？”
“沿…沿著黑風澗邊緣的土路過來的！隊伍中間有…有一頂黑色的轎子！由四個壯漢抬著！周圍跟著的人氣息都很強！”探子努力回憶著。
黑色轎子？毒蠍幫主果然來了！還如此大張旗鼓！
“再探！”
“是！”探子又迅速離去。
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彷彿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又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前往南麵的探子也回來了，匯報的情況類似，毒蠍幫主力正穩步推進。
然而，前往北麵和東麵的探子，卻遲遲未歸。
“北麵和東麵怎麽回事？”疤狼有些焦躁地看向外麵濃重的夜色。
淩夜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毒蠍幫主正麵壓境，吸引所有注意力，這很正常。但另外兩個方向……
突然！
咻——啪！
一聲極其微弱、彷彿來自很遠地方的尖銳鳴響隱約傳來，隨即是某種東西在空中爆開的輕微聲音。
聲音傳來的方向似乎是東麵？黑風澗入口？
淩夜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刀，射向東麵的夜空。
那裏，似乎有一縷極淡極淡的、不同於月光星輝的奇異流光，一閃而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淩夜捕捉到了，他身邊的葉靈兒也幾乎同時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臉帶著一絲困惑和不安，小聲道：“淩夜哥哥，東邊…剛纔好像有東西亮了一下…感覺…有點奇怪。”
淩夜的心猛地一沉。
東麵…黑風澗…星髓礦…
毒蠍幫主大張旗鼓地從西麵而來，吸引所有人注意。
那聲詭異的響動和流光。難道，真正的殺招，或者說，另有所圖的目的地，其實是東麵的黑風澗？！
“疤狼！”淩夜驟然低喝。
“在！”
“你帶所有人，守在這裏！按照原計劃佈置！豎起我的旗號，盡量製造動靜，吸引西麵敵人的注意力！”
疤狼一愣：“那淩先生您？”
淩夜眼中寒光閃爍，一把抱起葉靈兒，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向據點東側的破損圍牆。
“我去東麵看看。”
“如果那是調虎離山……”
“我就掀了他的虎穴！”
第46章：洞幽探秘，磷火疑蹤
淩夜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抱著葉靈兒，在崎嶇的山地間疾馳。
他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夜風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成模糊的灰影。體內的星辰之力奔流不息，提供著強大的動力，讓他每一步踏出都輕盈而迅捷，點地無聲，卻又能在嶙峋的怪石和枯木間精準借力，如履平地。
葉靈兒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頭，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淩夜沉穩有力的心跳。她雖然有些害怕，但對淩夜有著絕對的信任，隻是偶爾抬起小腦袋，用那雙泛著微光的紫瞳警惕地掃視四周的黑暗。
越是靠近黑風澗，空氣中的能量似乎就越發紊亂，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壓抑感。
“淩夜哥哥，”葉靈兒忽然小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前麵…好像有味道…”
“什麽味道？”淩夜速度不減，低聲問道。
“淡淡的…有點腥，還有點臭…像是…像是蛇蛻皮的味道，但又不一樣…”葉靈兒努力描述著，小鼻子輕輕抽動。
淩夜眼神一凝。蛇腥臭？這荒山野嶺，又是夜晚…
很快，黑風澗那如同大地撕裂般的幽深入口出現在前方。在慘淡的月光下，那巨大的裂縫如同匍匐的巨獸張開的口器，散發著陰冷、死寂的氣息。
淩夜在距離入口尚有百餘米的一處亂石堆後悄然停下，將身形徹底隱藏起來，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入口處的每一寸土地。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連常見的夜蟲鳴叫都消失了。
忽然，葉靈兒的小手猛地抓緊了他的衣服，用氣音急切道：“左邊！那塊黑色的大石頭後麵！有東西動了！”
淩夜瞳孔微縮，立刻循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裏有一塊半埋入土的黝黑巨石，在陰影的掩護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凝神細看之下，果然！那巨石後的陰影，似乎比別處更加濃鬱，並且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若非葉靈兒提醒，他幾乎不可能發現！
有埋伏！或者說，有暗哨！
毒蠍幫的人，果然已經先一步到了這裏！而且行動如此隱秘，絕非普通幫眾！
淩夜沒有輕舉妄動，耐心地繼續觀察。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巨石後的陰影又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是在調整姿勢，證明那後麵確實藏著一個人，而且極其擅長隱匿。
看來，毒蠍幫主明麵上大張旗鼓從西麵進攻禿鷲崖，吸引注意力，暗地裏卻派出了精銳小隊，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黑風澗，圖謀星髓礦！
好一招聲東擊西！
隻是，他們恐怕沒想到，淩夜這邊有一個感知超乎常人的“靈瞳”，提前窺破了他們的行跡。
淩夜心中冷笑。既然來了，那就別想輕易得手。
他壓低聲音對葉靈兒道：“抱緊我，別出聲。”
待葉靈兒緊緊摟住他，淩夜深吸一口氣，體內星辰之力流轉方式悄然改變，氣息變得更加內斂，幾乎與周圍的岩石枯木融為一體。他如同壁虎般，貼著地麵和岩石的陰影，以一種近乎匍匐卻又迅疾無比的方式，朝著黑風澗入口的另一側迂迴繞去。
他的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落地無聲，完美地避開了那塊巨石後暗哨可能的視野範圍。
有驚無險地繞到入口另一側，這裏亂石嶙峋，地勢更加複雜。淩夜選擇了一處可以俯瞰入口卻又極其隱蔽的石縫藏身。
從這個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入口的情況。仔細搜尋之下，他又憑借超強的目力和葉靈兒的細微提示，發現了另外兩處隱藏得極好的暗哨，分別位於入口兩側的岩壁凹陷處和一棵枯死的古樹樹洞裏。
防守如此嚴密，更印證了裏麵的確有鬼！
就在這時，黑風澗那深邃的入口內，隱隱約約傳來了一些極其細微的聲響——不是人聲，更像是金屬輕輕敲擊岩石的聲音，以及某種沉悶的、彷彿重物拖行的摩擦聲。
裏麵有人正在作業！
淩夜眼神冰寒。看來毒蠍幫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衝著星髓礦來的！而且似乎已經找到了礦點，正在開采或準備運輸？
必須進去看看！
但入口被暗哨看得死死的，強闖必然打草驚蛇。
他的目光落在幽深的澗內。黑風澗內部地形複雜，岔路極多，或許有其他入口或縫隙？
他回憶起從廖逵那裏得到的那本冊子，上麵似乎繪製了黑風澗的部分割槽域地圖，標注了一個隱蔽點。
他立刻從懷中取出那本薄冊，借著微弱的月光快速翻找。很快，他找到了那一頁，上麵確實繪製著黑風澗入口附近的簡圖，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標注著一個代表裂縫的小符號，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風蝕狹道，通側腹”。
風蝕狹道？通往側麵的通道？
淩夜立刻抬頭，對照著冊子上的簡略圖示，仔細觀察黑風澗入口側麵的岩壁。那裏的岩壁因常年風吹日曬，布滿了各種裂隙和孔洞。
很快，他鎖定了一條被大量枯藤遮掩、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狹窄裂縫。若非冊子指引，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就是那裏！
淩夜不再猶豫，抱著葉靈兒，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藏身之處，幾個起落便來到了那條裂縫前。
撥開枯藤，一股帶著陳腐氣息的冷風從裂縫中吹出。裂縫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裏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靈兒，怕黑嗎？”淩夜低聲問。
葉靈兒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小身子瑟縮了一下，但還是用力搖頭：“不怕！有淩夜哥哥在！”
“好。”淩夜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微微抬起，嗡——！一團柔和卻明亮的星辰之光在他掌心凝聚而起，如同一個冷光燈球，瞬間將周圍的黑暗驅散。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能清晰照亮前方數米的範圍，而且能量內斂，不易外泄被發現。
踏入裂縫，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通道蜿蜒向下，崎嶇不平，四周岩壁布滿滑膩的青苔，偶爾有水滴從頭頂岩縫落下，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走了約莫十幾分鍾，前方隱約傳來了更加清晰的人聲和工具敲擊聲！
淩夜立刻熄滅了手中的光球，完全依靠超強的夜視能力和葉靈兒的指引，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向聲源處摸去。
聲音越來越近，甚至能看到前方拐角處透出的微弱火光。
淩夜悄無聲息地貼著一處岩壁凸起，緩緩探出頭。
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似乎是黑風澗內部的一個較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點燃著幾支插在岩縫裏的火把，跳動的火光映照出七八個穿著毒蠍幫服飾、卻明顯比普通幫眾精悍得多的人影。
他們正圍著石窟一側的岩壁忙碌著。那麵岩壁上，已經被開鑿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粗糙礦洞，洞口散落著新翻出的碎石和幾件礦鎬工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礦洞入口處的地麵上，竟然躺著兩具屍體！
那兩具屍體穿著血狼幫的服飾，正是之前派往東麵偵查卻遲遲未歸的探子！他們麵色烏黑，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度的恐懼，身上卻沒有明顯的傷口，隻有脖頸處有一個細微的、彷彿被什麽蟲子蜇咬過的紅點，周圍蔓延開蛛網般的黑線。
死狀詭異！
“動作快點！把最後這點礦石搬出來！外麵的響箭訊號已經發出，幫主那邊應該快得手了，我們必須在主力趕到前清理完畢！”一個似乎是頭目的低啞聲音催促道。
幾名幫眾正從礦洞裏搬出幾個沉甸甸的麻袋，裏麵裝的顯然就是星髓礦。
淩夜眼神冰冷，殺意湧動。果然是他們殺了探子！
但就在他準備動手清理掉這些人時，葉靈兒卻突然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小手指向石窟另一個陰暗的角落，用極低極低、帶著難以抑製恐懼的氣音顫抖道：
“淩…淩夜哥哥…那…那邊…有…有綠色的…眼睛…好多…好多小眼睛…在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