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雪在星艦引擎的轟鳴聲中退散，淩夜站在主控艙前，身後是全息星圖緩緩旋轉。那顆亮起紅光的星辰在星圖中格外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隻窺視的眼睛。
“裁決者號已完成升空準備。”秦羽墨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金屬質的回響，“軍團全員就位，隨時可以起航。”
淩夜的手指在控製台上劃過，星辰羅盤嵌入主控核心，整艘星艦的紋路次第亮起藍白色的光。這是以星辰殿遺留的科技打造的旗艦，每一塊裝甲板都熔鑄了星辰石粉末。
蘇清雪安靜地坐在副指揮席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上的冰晶紋路。姐姐消散前的那個微笑還在她腦海裏反複浮現，連同那些剛剛解封的童年記憶。
“你確定要一起去嗎？”淩夜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在星圖上。
“那裏有我必須麵對的東西。”蘇清雪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姐姐用生命守護的秘密，不該被永遠埋沒。”
主控艙的門滑開，大長老拄著冰晶杖走進來。他的臉色比三天前蒼老了許多，眼角的皺紋裏藏著化不開的疲憊。
“冰凰族會守住北境。”他將一枚冰藍色的晶體放在控製台上，“這是族中最後一塊寒脈核心，如果遇到無法抵禦的黑暗，捏碎它，至少能爭取三十息的時間。”
淩夜拿起晶體，入手冰涼，內裏卻有星辰般的光點在流轉。“這份情，我記下了。”
大長老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深深看了蘇清雪一眼，轉身離開。艙門關閉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起航。”淩夜下達指令。
裁決者號的十二組引擎同時噴射出湛藍的尾焰，龐大的艦體緩緩抬升，在北境的天空劃出一道悠長的光弧。下方，冰凰族的戰士們列隊肅立，用古老的禮節為遠征者送行。
星艦突破大氣層的瞬間，舷窗外從湛藍變為深黑。無數星辰在虛空中浮現，近得彷彿伸手可及，又遠得如同隔世之夢。
“星域導航係統已接入星辰羅盤。”秦羽墨的全息影像在主控艙中凝實，“按照當前速度，抵達目標星域需要七十二小時時。”
淩夜調出星域的詳細掃描圖。那顆紅色星辰所在的區域被標記為“黯塵星域”，星圖資料庫裏的記載少得可憐，隻有一行模糊的備注：星辰寂滅之地，生者勿近。
“生者勿近。”蘇清雪輕聲重複，“姐姐當年去過那裏嗎？”
“也許。”淩夜將星辰羅盤的探測頻率調到最高，“坐穩了，我們要進入第一次躍遷。”
星艦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像水麵投入石子般漾開漣漪。引擎的轟鳴聲陡然拔高，整艘船化作一道流光，紮進那片扭曲的空間之中。
躍遷通道內的景象光怪陸離。時間與空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星辰的光被拉長成絢爛的絲帶，偶爾有陰影般的存在從通道邊緣掠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淩夜眉心的裁決者印記微微發燙。他能感覺到，這片星域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呼喚這個印記，那呼喚帶著迫切，也帶著警告。
“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秦羽墨的聲音突然緊繃，“三點鍾方向，距離未知。”
主螢幕上，躍遷通道的邊緣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外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徹底的黑，黑得連星光都無法穿透。在那片黑暗中央，懸浮著一顆破碎的星辰。
星辰的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從裂痕中滲出暗紅色的光，像一顆即將熄滅的心髒在做最後的搏動。更詭異的是，那些裂痕的排布方式，竟與噬魂蠱母巢表麵的紋路有七分相似。
“記錄坐標。”淩夜沉聲道，“返程時再來探查。”
“恐怕來不及了。”蘇清雪突然站起，指向螢幕，“它在動。”
那顆破碎的星辰真的在緩緩旋轉，隨著旋轉，表麵的裂痕開合，每一次開合都噴吐出大量暗紅色的粉塵。粉塵在虛空中凝聚，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成型為一艘星艦的殘骸。殘骸的樣式古老得驚人，裝甲板上雕刻的星紋與星辰殿中的如出一轍，隻是所有的紋路都變成了暗紅色，像幹涸的血。
“是上古星辰文明的遠征艦。”淩夜的瞳孔收縮，“記載中說，它們在探索星域邊緣時全軍覆沒。”
殘骸的艙門突然開啟，一道身影飄了出來。那身影穿著星辰戰甲，但戰甲已經破損不堪，露出的部分不是血肉，而是不斷蠕動的暗紅色物質。
它麵向裁決者號，緩緩抬起手臂。手臂的末端沒有手掌，隻有一團翻滾的暗紅霧氣。
霧氣中，傳出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用的是上古星語：“快......逃......它們......醒了......”
話音剛落，那身影就徹底崩散，重新化作暗紅粉塵，被破碎的星辰吸了回去。艙門關閉，星辰停止了旋轉，一切重歸死寂，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
主控艙內鴉雀無聲。許久，秦羽墨才澀聲開口：“它說的‘它們’，是指什麽？”
淩夜沒有回答。他調出星辰羅盤的記錄，將剛才那段上古星語反複播放。在某個音節的震顫頻率裏，他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波動。
那是蠱王殘留的氣息，但又有些不同。更古老，更原始，也更饑餓。
“修改航線。”淩夜突然道，“先去這顆破碎星辰。”
“可是目標星域——”
“如果‘它們’真的醒了。”淩夜打斷秦羽墨的話，目光如冰，“那我們去的就不是戰場，而是獵場。”
裁決者號強行脫離躍遷通道，船體在空間撕扯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當他們真正來到那顆破碎星辰附近時，纔看清它到底有多大——足足有三個月球並排那麽大。
星辰錶麵的裂痕深處，暗紅色的光有規律地明滅，像呼吸，又像心跳。
淩夜穿上星輝戰甲，準備離艦探查。蘇清雪抓住了他的手臂：“太危險了。”
“正因危險，才必須去。”淩夜將星辰聖石按在胸口，聖石的光芒透過戰甲縫隙滲出，“有些答案，隻有靠近才能找到。”
就在這時，破碎星辰的某道裂痕突然噴發出強烈的紅光。紅光中，一艘小型逃生艙被拋射出來，以驚人的速度撞向裁決者號。
秦羽墨緊急啟動攔截係統，能量網在千鈞一發之際兜住了逃生艙。艙體表麵布滿了撞擊和腐蝕的痕跡，艙門上的標識已經模糊，但還能勉強辨認——那是一個星辰環繞長劍的徽記。
星域裁決者軍團的徽記。
淩夜與蘇清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星域裁決者，這個被認為早已失傳的身份，竟然還有其他的傳承者？
逃生艙的艙門被強行切開，裏麵隻有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他穿著與淩夜相似的星輝戰甲，但戰甲破損嚴重，裸露的麵板上爬滿了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還在微微蠕動。
淩夜將星辰之力注入他體內，試圖驅散那些紋路。紋路遇到星辰之力，發出尖銳的嘶鳴，開始劇烈掙紮。
那人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是徹底的暗紅色。他死死抓住淩夜的手臂，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
別去黯塵，那是陷阱它們在等，等新的裁決者。
話音未落，他身上的暗紅紋路突然爆開，整個人化作一灘蠕動的暗紅物質，就要向四周擴散。
淩夜當機立斷，星辰聖石爆發出純淨光芒，將所有暗紅物質淨化成虛無。光芒散去後，地上隻留下一枚殘破的身份銘牌。
銘牌上刻著名字：星輝第七軍團，副指揮官，洛塵。
以及一行用小字鐫刻的警告：黯塵無光，星辰葬地。舊日之影，已醒。
主控艙的警報突然響徹每一個角落。星圖顯示，以那顆破碎星辰為中心，方圓數光年內的所有星辰，正在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就像有一張無形的巨口，在吞噬這片星域的光。
淩夜握緊銘牌，抬頭看向舷窗外那片蔓延的黑暗。
星途剛剛啟程，陰影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