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銀鱗------------------------------------------ 銀鱗。，冇有聲音，隻有一種沉重到要將靈魂碾碎的、無處不在的包裹感。，還停留在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中。他親手設計的“深淵基因共振儀”在臨界點上失控，高能粒子流瞬間吞噬了整個第七深海實驗室，連同他三十一年的人生和“海洋生命基因躍遷”的終極夢想，一起灰飛煙滅。。，冰冷，窒息，永無止境。，一種更原始、更狂野的衝擊碾碎了他殘存的人類意識——是饑餓。一種足以撕裂靈魂的、來自每一個細胞的、最純粹的吞噬**。“呃……”，迴應他的卻隻有一串細碎、無助的氣泡，從某種狹小的腔體裡湧出。……不，不是視野。是某種更模糊、更依賴水流振動和溫度差異的感知，緩緩拚湊出一個扭曲、昏暗、遍佈嶙峋怪石的世界。他“看”到自己正貼著一片粗糙冰冷的岩壁，身下是滑膩的沉積物。微弱、詭異的幽綠色光芒，從岩石縫隙裡一些緩慢蠕動的菌毯上散發出來，照亮了周圍幾米。“低頭”——如果那纖細靈活的轉動也能稱之為低頭的話。、覆蓋著細密銀白色鱗片的軀體，不過巴掌長，正隨著微弱的水流無意識地擺動。一條尾巴，末端是近乎透明的薄鰭。。，正奄奄一息地卡在石縫裡。，幾乎要再次潰散。但那股更強大的、屬於這條小魚的、源於生命最底層的求生本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餓！
餓！！！
胃囊（如果那能稱之為胃）早已空空如也，腸子在抽搐。這具身體虛弱到了極致，連擺動尾巴掙脫石縫的力氣都快冇了。不遠處，一條長著畸形口器、渾身疙瘩的醜陋怪蟲，正緩慢而堅定地朝他蠕動著靠近，口器開合，露出裡麵細密的、旋轉的牙齒。
死亡的陰影，比深海的水壓更真實地攥住了他。
不！
我是陳臨！我是人類！我……
怪蟲猛地加速，口器大張，一股腥臭的水流先一步衝擊在銀鱗小魚的身體上。
活下去！
管他是什麼！活下去！！！
“魚”的本能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人”的認知。銀色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一掙，脫離了石縫，卻因用力過猛，打著旋兒撞向側後方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
預想中的撞擊和劇痛冇有到來。
那塊“岩石”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柔軟的苔蘚狀物質，小魚的身體撞上去，苔蘚破裂，裡麵竟露出一道深邃的縫隙。一股微弱但奇異的吸力從縫隙中傳來，卷著細小的銀色身影，跌入更深的黑暗。
翻滾，磕碰，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個世紀，陳臨感到身體一輕，隨即“噗”地一聲，落在了一片冰冷的硬物上。
這裡冇有那些發出幽綠光芒的菌毯。但空氣中（不，是水中）漂浮著無數極其微小的、閃爍著淡藍色熒光的浮遊生物，像星空塵埃，提供了極其微弱的可視度。
他躺在一片平整、光滑、如同黑色琉璃般的地麵上。前方不遠處，視野的儘頭，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彷彿通往地心。而吸引他所有“注意”的，是這片空曠地帶中央，那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
那像是一具……生物的骨骸？
不，不僅僅是骨骸。
淡藍色的熒光浮遊生物聚集在那輪廓周圍，隱約照亮了它的一部分。那是一條蜿蜒盤踞的、哪怕隻剩下殘骸也依舊散發著恐怖威嚴的軀乾。覆蓋身軀的不是鱗片，而是一種黯淡無光、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骨甲，但骨甲上佈滿了巨大而猙獰的裂痕。幾根比千年古樹還要粗壯的、斷裂的慘白色肋骨，刺破骨甲，指向黑暗的上方。
最讓陳臨靈魂顫栗的，是那殘骸的頭部位置。
那裡依稀可辨一個類似傳說中龍類的頭顱輪廓，但更加猙獰，頭頂有一根斷裂的獨角。而最恐怖的是，數條佈滿暗紅色鏽跡、不知何種材質鑄造的粗大鎖鏈，從那頭顱的眼眶、下頜、脖頸處穿過，另一端深深釘入四周的黑色岩壁，將這龐然大物死死禁錮在此地，直至腐朽。
蒼涼、古老、絕望、不甘……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讓陳臨這具小魚身體每一片鱗片都倒豎起來的、難以言喻的殘留威壓。
這裡……是什麼地方？這又是什麼怪物？
疑問剛起，那股幾乎要將他意識徹底吞冇的饑餓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比之前更加凶猛。他的銀色身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永久黑暗的前一瞬——
他的視線，或者說，這具小魚身體最敏銳的側線感知，捕捉到了那具恐怖殘骸頭顱下方，靠近脖頸逆鱗位置（如果那怪物有逆鱗的話）的一點微光。
一點極其暗淡，近乎與周圍黑暗融為一體，卻在這絕望的深黑與死亡的饑餓中，顯得無比誘人的……暗金色微光。
那點光芒，大約隻有指甲蓋大小，鑲嵌在破碎的漆黑骨甲縫隙裡，像一顆蒙塵的寶石，又像……一滴凝固了無數歲月的血。
銀鱗小魚的尾巴，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擺動了一下。
饑餓的本能，對那點暗金微光，產生了近乎瘋狂的渴望。那渴望甚至壓過了對這具恐怖殘骸的天然恐懼。
陳臨殘存的人類意識，發出無聲的嘶吼。
不！不能過去！那東西很危險！極其危險！
可這具身體，這條魚，它不想死。
它隻是遵循著億萬年進化烙印在基因最深處的唯一法則：
吞噬，進化，活下去！
細小的銀色身軀，開始朝著那具被鎖鏈禁錮的蒼龍殘骸，朝著那點暗金色的微光，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蠕動著遊去。
深海的死寂中，隻有水流被微微擾動的聲音。
以及，那具早已死去的蒼龍殘骸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某種更加深邃的黑暗，極其緩慢地，波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