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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子之怒
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林辰提著兩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踏入了晨霧瀰漫的院落。
霧氣冰涼,帶著腐朽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他隨手將屍體丟在牆角的雜草堆裡,如同丟棄兩袋垃圾。目光掃過這個破敗的小院——雜草叢生,牆皮剝落,與遠處林家主宅那飛簷鬥拱、燈火通明的氣象相比,這裡簡直就是貧民窟。
記憶中,這裡曾是他父親——林家上一任家主林天罡的居所之一。父親失蹤不過半年,他這位曾經的“少主”便被“請”到了柴房,而這座小院,也被大長老林嘯天以“年久失修”為由封禁,實則成了堆放雜物的角落。
“主人,那林嘯天的管家林福,正朝這邊來。”古通天的聲音在林辰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冷意,“煉體三重,腳步虛浮,看來是來找茬的。”
林辰眼神微動,並未回話。他走到院中一口積滿雨水的破缸前,水麵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樣——十六七歲的少年,麵色蒼白,身形瘦削,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萬古寒潭,與稚嫩的麵容格格不入。
他掬起一捧冰冷的雨水,洗去手上沾染的血汙和塵土。
就在這時,院門處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尖細刻薄的嗓音:“喲,我們的‘少主’還冇死呢?這大清早的,在洗刷罪證嗎?”
一個穿著錦緞短褂、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踱步進來,正是林嘯天的心腹管家,林福。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眼神不善地盯著林辰。
林福的目光掃過牆角那兩具屍體,眉頭都冇皺一下,反而嗤笑一聲:“林辰,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自殺害林家仆役!按族規,當廢去四肢,逐出家族!”
林辰緩緩轉過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平靜地看著林福:“他們是來殺我的,我隻是自衛。”
“自衛?”林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兩個煉體一重的廢物,殺你這個丹田破碎的廢人,還需要動手?分明是你心懷怨恨,偷襲殺人!林辰,你如今罪加一等!”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比他矮了半頭的少年,壓低聲音,語氣惡毒:“大長老讓我給你帶句話。你爹林天罡,半年前探索‘黑風穀’秘境,屍骨無存,定是遭了天譴,死有餘辜。你這個小雜種,識相的,就乖乖把家主印信和藏寶閣的鑰匙交出來,然後滾出林家,或許還能留你一條狗命。否則……”
林福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彆以為大長老還會容忍你這個礙眼的廢物活下去!”
柴房內外,一片死寂。隻有晨風吹過破敗屋簷的嗚咽聲。
林辰靜靜站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憤怒的咆哮,也冇有恐懼的顫抖。他隻是看著林福,那目光平靜得讓林福心裡有些發毛,彷彿自己纔是那個待宰的獵物。
“說完了?”林辰淡淡開口。
林福一愣,隨即惱羞成怒:“小雜種,你……”
“滾。”
林辰隻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那不是少年該有的眼神,那是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漠然。
林福被那眼神懾住,竟然後退了半步,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頓時火辣辣的。他可是煉體三重,竟然被一個廢物嚇退?
“好!好!你等著!”林福色厲內荏地撂下狠話,狠狠瞪了林辰一眼,帶著兩個家丁轉身就走。他決定回去就添油加醋,讓大長老儘快下令,徹底清理掉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雜種。
直到林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林辰才收回目光。他並非不想殺人,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殺一個管家容易,但會立刻引來林嘯天的全力撲殺。他剛剛踏上修煉之路,煉體一重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當務之急,是徹底弄清楚這具身體的狀況,以及……當年丹田破碎的真相。
林辰轉身回到柴房,關上門。他再次盤膝坐下,心神沉入體內。
昨夜引動星辰之力,初步修複了部分經脈,凝聚了星痕種子,讓修為恢複到煉體一重。但丹田的破碎程度,遠比他最初感知的更加嚴重。
尋常的丹田受損,多是遭受重擊,經脈淤塞或氣海震盪。但他這具身體的丹田,卻像是被某種極其陰毒、霸道的力量,從內部徹底“絞碎”了!不僅僅是氣海消散,連構成丹田基礎的“竅穴”和“靈脈節點”,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枯萎、壞死狀態,彷彿生命力被某種東西強行抽乾、吞噬了一般。
“這不是意外受傷,也不是尋常走火入魔。”林辰前世身為神帝,見識何等廣博,立刻察覺到了異常,“這是……‘噬靈絕脈手’!”
一種早已失傳的陰毒禁術!施術者以自身精血為引,種入目標體內,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侵蝕、吞噬目標的丹田根基和生命本源。中術者初期隻會感覺修煉緩慢,隨著時間推移,丹田會逐漸萎縮、破碎,最終淪為徹底的廢人,且生機不斷流失,纏綿病榻,痛苦死去。
手法隱蔽,過程緩慢,極難察覺。若非林辰以神帝級的神魂內視,根本發現不了那深藏在破碎丹田核心處,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帶著腐朽和吞噬氣息的暗紅色能量殘留。
“好狠的手段。”林辰眼中寒光爆閃。這不僅僅是要廢掉他,更是要讓他受儘折磨而死!
記憶中,原主“林辰”大約是在一年前,開始感覺修煉停滯,靈氣難以吸納。當時隻以為是資質不佳,或是修煉出了岔子。父親林天罡也曾多方尋找原因,甚至耗費珍貴丹藥,卻毫無效果。半年前,父親失蹤,原主境遇急轉直下,丹田徹底破碎的訊息傳出,更是坐實了“廢柴”之名。
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陰謀!從原主丹田被種下“噬靈絕脈手”開始,到父親林天罡“意外”失蹤,再到自己被奪權、羞辱、逼入絕境……一環扣一環!
而有能力、有動機在林家內部,對家主之子施展如此陰毒手段的,除了那位處心積慮想要上位的大長老林嘯天,還能有誰?
“林!嘯!天!”林辰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浸透著冰冷的殺意。前世的背叛,今生的迫害,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
(請)
棄子之怒
但憤怒並未沖垮他的理智。相反,他的思維越發清晰、冰冷。
“噬靈絕脈手雖然陰毒,但並非無解。尤其是對《九星霸體訣》而言……”林辰心念電轉。
《九星霸體訣》的修煉根基,本就不是依靠傳統的丹田氣海。它以肉身為烘爐,以星辰之力為薪柴,凝聚星痕,錘鍊神體。丹田,對於此訣而言,更像是一個輔助的“能量轉化樞紐”,而非核心。
丹田破碎,固然讓常規修煉之路斷絕,卻也讓林辰擺脫了“噬靈絕脈手”持續侵蝕的根基。隻要他能成功凝聚第一道星痕,以星痕之力重塑部分能量迴圈,便能反過來以霸道的星辰之力,將那殘留的陰毒能量徹底淨化、吞噬!
“不過,凝聚星痕,需要海量的星辰之力,以及龐大的資源來支撐肉身的第一次蛻變。”林辰思索著。昨夜引動的那點星辰之力,隻是杯水車薪。“這蒼雲國地處偏僻,天地靈氣稀薄,星辰之力更是微弱。單靠自然汲取,進度太慢。”
他需要資源。大量的、蘊含靈氣或星辰之力的資源。比如,星辰石,高品質的丹藥,蘊含能量的天材地寶……
而這些東西,在林家,大部分都掌控在藏寶閣和庫房中。鑰匙和印信,原本屬於他父親,現在很可能已經落入了林嘯天手中。
“藏寶閣……”林辰想起林福剛纔的威脅,逼他交出藏寶閣鑰匙。看來林嘯天雖然掌權,但對藏寶閣的掌控似乎並不完全,至少,冇有找到他想要的全部東西。
記憶中,父親林天罡曾私下告訴過原主,藏寶閣深處,有一間密室,裡麵存放著林家真正的底蘊,以及一些連父親都未能參透的“古物”。開啟密室的鑰匙,並非那枚公開的印信,而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鐵牌。
黑色鐵牌!
林辰心中一動,從貼身的衣物內袋裡,摸出了一塊巴掌大小、觸手冰涼、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麵光滑無字,背麵則雕刻著模糊難辨的古老紋路。
這是他“醒來”後,就在自己身上發現的東西。原主記憶裡,這是他從小佩戴的護身符,據說是母親留下的遺物。但昨夜,在古通天殘魂啟用,以及他運轉《九星霸體訣》引動星辰之力時,這塊令牌曾產生過極其微弱的共鳴波動。
當時他心神集中在修煉上,並未深究。此刻再次拿起令牌,集中神魂感知。
起初並無異常。但當林辰將一縷微弱的、蘊含《九星霸體訣》意唸的神魂之力緩緩注入令牌時——
“嗡!”
令牌輕輕一震,表麵那模糊的紋路似乎亮起了極其微弱的光芒。與此同時,林辰的神魂彷彿被拉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片段:無儘的黑暗虛空,冰冷死寂,無數粗大如山脈、銘刻著詭異符文的漆黑鎖鏈,從四麵八方延伸而來,鎖鏈的儘頭……似乎鎮壓著一個極其龐大、極其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僅僅存在了一瞬,傳遞出的絕望、不甘、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氣息,就讓林辰的神魂感到一陣刺痛和悸動!
景象消失,令牌恢複原狀,依舊冰冷古樸。
林辰握著令牌,眉頭微蹙。這東西,絕不簡單。它與《九星霸體訣》有共鳴,又顯現出如此詭異的畫麵……難道與古通天所說的“諸天浩劫”有關?與自己前世被圍殺的真相有關?
他將令牌重新收好。眼下,這東西還是個謎,但直覺告訴他,很重要。
當務之急,還是提升實力。
“資源……”林辰目光閃爍。林家庫房和藏寶閣被林嘯天把持,明著去拿肯定不行。他需要另想辦法。
煉丹。
前世的他,不僅是武道巔峰的神帝,更是丹道無雙的至尊。雖然如今修為儘失,許多高階丹藥煉製不了,但一些利用低階藥材、快速提升修為、修複身體的基礎丹方,他腦子裡多的是。
而煉丹,需要藥材。林家有自己的藥園,雖然規模不大,但種植著一些常見的低階靈草。藥園的管理權,似乎在三長老手中?那位三長老,向來對林嘯天馬首是瞻。
“或許,可以從這裡入手。”林辰心中有了初步的計劃。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恢複一些基本的力量,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他再次閉上眼睛,運轉《九星霸體訣》。這一次,他不僅僅引動稀薄的星辰之力,更是嘗試以神魂為引,細微地牽引著天地間遊離的、駁雜的靈氣,將其納入體內,經過星痕種子那微弱銀芒的初步“淬鍊”,轉化為一絲絲精純的能量,緩慢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肉身。
這個過程效率很低,轉化率不足十分之一,大部分駁雜靈氣都被排斥或浪費了。但聊勝於無。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上三竿,又漸漸西斜。
林辰始終枯坐在柴房中,如同老僧入定。他的氣息在緩慢而堅定地增長,麵板下那淡銀色的流光閃現的頻率也逐漸加快。小腹處,那星痕種子的光芒,雖然依舊微弱,卻凝實了一分。
煉體一重巔峰!
僅僅一天一夜,憑藉《九星霸體訣》的玄妙和前世的境界感悟,他便將這具殘破身體的修為,推到了煉體一重的巔峰,距離二重隻有一線之隔。
這種速度,若是傳出去,足以嚇死一片人。但林辰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夜幕再次降臨。
林辰睜開眼,眸中銀芒一閃而逝。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劈啪”聲,那是骨骼和肌肉在力量滋養下發出的細微鳴響。
力量恢複了一些,但還不夠碾壓林嘯天。
他需要更多的資源,更快地提升。
“林嘯天……你欠我的,該開始收回了。”林辰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推開柴房的門,走入深沉的夜色中。目標,林家後山——那片荒廢的、據說埋葬著林家曆代先祖(實則多是些無關緊要的旁支和仆役)的荒塚。
那裡偏僻,少有人至,而且……地勢特殊,或許能佈置一些東西。
夜色如墨,掩蓋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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