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拿著賬本的手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禹……禹王府上的管家,每個月初都派人來,說是王爺要做些道家煉丹的玩意兒。”
薛聽雪接過賬本,手指在“硫磺”兩個字上點了點。
“煉丹?”她輕笑一聲,“我怎麽瞅著,他這是想煉個能上天的‘金丹’啊。”
她把賬本丟迴給劉福。
“去,把京城的下水道的輿圖給我找來,越詳細越好。”
劉福愣了一下,沒敢多問,拔腿就跑。
傅庭遠從她身後走過來,拿過她手裏的硃砂筆。
“我讓青楓帶人去?”
“不用。”薛聽雪搖頭,“殺雞焉用牛刀。對付這種腦子被門夾過的,就得用點他沒見過的招數。”
她拿過一張白紙,在上麵迅速寫下一串化學材料的名字。
“按這個方子,去我鋪子後院的藥房配。**香的濃度加十倍,再混上這個。”
她筆尖一頓,在紙上寫下“高純度辣椒精”五個字。
“找幾個肺活量好的弟兄,再備上幾口大風箱。今晚,我請全京城的老鼠,免費體驗一把‘催淚桑拿’。”
京城錯綜複雜的地下水道裏,潮氣混著腐爛的臭味,熏得人頭暈。
傅南禮卻像是聞不到,他癡迷地撫摸著身前那幾十個黑漆漆的木桶。
“傅庭遠,薛聽雪……”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你們以為自己贏了?等我的‘煙花’在太廟炸響,你們的登基大典,就是你們的盛大葬禮!”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他癲狂地笑起來,笑聲在狹窄的涵洞裏迴蕩,顯得格外陰森。
他身後的幾個殘兵敗將跟著幹笑,眼裏卻藏著恐懼。
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傅南禮的幻想。
“咳咳咳!什麽味道!”
一股無法形容的辛辣氣味從水道深處湧來,像是有人把一萬斤辣椒倒進了鍋裏猛火煮。
那味道霸道無比,鑽進鼻腔,衝上天靈蓋,眼淚鼻涕瞬間就下來了。
“阿嚏!咳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傅南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辣得原地打滾,感覺整個腦袋都要炸開了。
緊接著,一股濃鬱的甜香襲來,他腦子一沉,眼皮重地抬不起來,整個人軟倒在泥水裏,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禹王府的院子裏。
陽光刺眼。
薛聽雪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喲,這不是禹王殿下嗎?改行鑽地洞了?”她放下茶杯,笑吟下地看著他狼狽的模樣。
傅南禮渾身濕透,沾滿了汙泥和穢物,臉上還掛著幹涸的鼻涕和淚痕,像一條剛從糞坑裏撈出來的狗。
“薛聽雪!你……”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手腳都被綁得結結實實。
薛聽雪沒理他,對旁邊一個正在鋪紙磨墨的畫師吩咐道:
“畫仔細點,把他臉上的鼻涕眼淚,嘴邊的口水,都給我畫得逼真些。”
“特別是這副想吃人又吃不著的憋屈樣,這可是精髓。”
畫師憋著笑,手下運筆如飛。
傅南禮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腦袋一歪,又暈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十幾張傅南禮的“落魄圖”新鮮出爐,被劉福帶著人貼滿了朱雀大街的每個角落。
畫像旁邊還配著一行大字:前禹王線上求職,業務範圍:專業鑽地洞,兼職掏糞。
第二天,傅庭遠正式下旨。
廢黜傅南禮所有封號,貶為庶人,罰其清掃京城所有公廁,終身不得赦免。
曾經風光無限的禹王,徹底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三日後,登基大典如期舉行。
太廟前,傅庭遠身著繁複的五爪金龍袍,從禦攆上走下。
他身姿挺拔,麵容俊朗,那身明黃的顏色穿在他身上,非但不顯臃腫,反而更襯得他氣勢奪人,威嚴赫赫。
廣場兩側的貴女們看得眼睛都直了,一個個捂著心口,激動得快要喘不過氣。
“新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起。
傅庭遠抬起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今日起,廢除跪拜之禮。”他聲音清朗,傳遍全場,“君臣之間,當以禮相待,而非以膝蓋論尊卑。”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愣住了。
傅庭遠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繼續宣佈第二道旨意。
“國庫將與‘傾城’商鋪共同成立‘大宣發展基金’,所得利潤,三成歸國庫,七成用於興修水利、撫恤軍屬、開辦義學。”
這道旨意一出,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這相當於把皇家的錢袋子,直接跟薛聽雪的鋪子綁在了一起。
這哪裏是準皇後,這簡直就是大宣的財神爺!
薛聽雪身著郡主正裝,站在傅庭遠身側。
在萬眾矚目之下,傅庭遠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底下的百姓看得真切,一個膽大的商戶忍不住高喊:“這門親事,我等心服口服!”
“對!心服口服!”
“恭賀新帝!恭賀郡主!”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就在典禮氣氛達到最**時,異變突生。
西邊的天際,突然出現了幾個巨大的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眾人看清了,那是幾盞巨大的孔明燈,正慢悠悠地朝太廟廣場飄來。
“那是什麽?”
“好像是賀喜的孔明燈?”
可人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孔明燈下麵,似乎掛著什麽東西,在風中搖搖晃晃。
隨著孔明燈越飄越近,一個眼尖的禁軍都尉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人頭!那下麵掛的是人頭!”
整個廣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那幾盞不祥的孔明燈。
血淋淋的人頭被繩索吊著,頭發散亂,麵目猙獰,死不瞑目。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將軍看清了其中一個人的麵容,悲撥出聲。
“是王將軍!北境先鋒營的王副將!”
“還有李參將!天殺的!到底是誰幹的!”
北境的將領,怎麽會……
不等眾人從驚駭中迴過神來,其中一盞最大的孔明燈下方,飄飄揚揚地落下一塊巨大的白布。
一名黑甲衛縱身躍起,將白布接住,飛速送到傅庭遠麵前。
白布上,是用鮮血寫就的狂草大字,字字都透著血腥和囂張。
“聽聞大宣新帝登基,南疆鬼枯子特送上賀禮。”
“我在北境,為爾等備下十萬冤魂組成的‘萬鬼大陣’。”
“三日之內,新帝若不親臨落雁穀受死,我便讓薛真小兒,與整個北境大營,為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