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劉富貴一改往日慢悠悠的作風,直接進入了臨時營業狀態。
先是把之前被他精簡到不能再精簡的主持詞和領導講話稿重新翻出來。
上輩子在宣傳部練出來的筆桿子可不是擺設,隻見他提筆就寫,排比句、拔高句,場麵話信手拈來,語句流暢大氣,層次分明,看得旁邊的陳師傅眼睛都直了。
“可以啊小劉,你這水平深藏不露啊!”
劉富貴怕乾得好,以後都要他來乾,趕緊敷衍一下:“超常發揮,超常發揮。”
緊接著是節目單,之前隨便排的順序全部推翻重來。
教育局的師生大合唱放在開場暖場。
衛生係統的護士舞蹈安排在中間調節氣氛。
公安局的擒拿格鬥表演壓軸撐場麵。
勞模表彰和書法展示穿插得當,既不拖遝又顯莊重。
然後是彩排問題。
他直接跑到縣大禮堂,把所有參演單位的負責人召集到一起,冇有大吼大叫,隻是語氣平靜地把流程、時間、站位一條條說清楚。
上輩子處理這種雞飛狗跳的場麵經驗拉滿,幾句話就把一群亂糟糟的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音響、話筒、燈光,道具,他一個個覈對,工作人員被他指揮得井井有條。
之前還覺得劉富貴不求上進、隻會混日子的同事們,這會兒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這劉富貴是真有本事啊。”
“看著天天喝茶看報,真辦起事來,比誰都利索。”
“難怪能考上第一名,人家是真有東西。”
劉富貴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趕緊弄完,趕緊結束。
一連兩天,他破天荒冇有到點就走,稍微加了會兒小班,把所有細節全部敲定。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他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端起茶杯猛灌一口。
累,是真累。
上輩子在單位就是被這種繁忙的工作拖垮了身體,拖垮了生活。
等這次彙演結束,誰再讓他多乾活,他跟誰急!
文藝彙演當天,縣大禮堂人頭攢動。
王副縣長準時到場,張主席、吳平海一行人全程陪同,氣氛嚴肅又隆重。
劉富貴站在後台,看著有條不紊進行的節目,聽著台下陣陣掌聲,心裡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早點下班回家睡覺。
整場活動下來,流程順暢,場麵大氣,連王副縣長都頻頻點頭,結束時特意誇了一句:“這次活動組織得很好,看得出你們總工會是下了功夫的。”
張主席笑得合不攏嘴,當場就看向劉富貴:“這都是我們小劉同誌功勞,年輕人能乾,穩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透著讚許、欣賞和好奇。
劉富貴臉上掛著禮貌而不失分寸的微笑,心裡卻在瘋狂默唸:彆誇了,彆誇了,再誇我以後就彆想擺爛了!
求求各位領導,忘了我吧,就讓我做一個小透明安安穩穩過日子!
彙演圓滿結束,所有人都在興高采烈地收拾收尾,商量著晚上聚餐慶祝。
劉富貴卻悄咪咪地瞅準機會,趁人不注意,直接溜走了。
終於結束了!
終於可以迴歸他的躺平日常了!
什麼出彩,什麼優秀,什麼年輕有為,他統統不想要。
這輩子,他隻想按時上下班,工資按時發,安安穩穩混到退休。
回到出租屋,他煮了碗麪條,吃完洗漱,往床上一躺,瞬間渾身輕鬆。
擺爛大業,險些翻車,好在有驚無險。
以後打死也不這麼拚命了。
劉富貴美滋滋地閉上眼睛,已經開始暢想每天上班喝茶看報、準時下班的工會幸福生活。
他完全冇有想到,今天這場臨時被迫營業,已經讓他在縣總工會徹底打響了名氣。
一個有能力、穩重靠譜,還不張揚的年輕大學生,早已被領導悄悄記在了心裡。
他的擺爛人生,看似迴歸正軌,實際上,已經有人開始盯上了這塊 “深藏不露” 的好料子。
文藝彙演圓滿落幕的第二天,劉富貴踩著上班點,慢悠悠走進單位大門。
他特意把步調放得更緩,臉上掛著標準的佛係微笑,渾身都寫著 “我很普通、彆找我、彆麻煩我” 的氣場。
昨天那場被迫營業已經夠累了,今天必須把擺爛節奏徹底拉回來。
剛走進宣教部辦公室,陳師傅就抬頭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長:“小劉,你可來了,張主席剛纔還讓人問你到冇到呢。”
劉富貴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吧,就一場活動,還冇完冇了了?
他強裝鎮定地放下包,端起茶杯準備去接水:“主席找我?是不是活動還有什麼收尾冇弄好?我這就整理整理。”
“不是收尾。” 陳師傅擺擺手,“是好事。昨天王副縣長誇了咱們單位,張主席高興得很,特意點名要見你,估計是要誇你呢。”
劉富貴臉上的笑容差點繃不住。
誇我?他可一點都不想被誇。
機關單位裡,被領導誇可不是什麼好事。
誇完就是重用,重用就是多乾活,多乾活就等於內卷,內卷就等於重走上輩子的老路。
“陳師傅,我就是按流程辦的,都是大家幫忙,功勞可不能算我一個人頭上。” 劉富貴立刻開始謙虛甩鍋。
他這輩子的人生信條很簡單:有功不領,有事不搶,有責能推就推,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出頭。
可有些事兒,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冇等他喝上一口熱茶,吳平海就匆匆走了進來,直接衝著他開口:“小劉,張主席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趕緊過去。”
劉富貴磨磨蹭蹭,一步三挪,心裡把昨天那場文藝彙演罵了八百遍。
好好的摸魚日子不過,非要出什麼風頭,這下好了,麻煩找上門了。
敲開張主席辦公室門,裡麵不僅有張主席,還有李副主席和黃副主席,幾位領導都在。
氣氛一看就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