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縣職工文化藝術節,規格高、場麵大、領導多,但凡出一點紕漏,都夠喝一壺的。
張主席一句話,劉富貴直接被架在火上烤,隻覺得眼前一黑,當場就想推。
“主席,我經驗不足,這麼大活動交給我,怕扛不起來。”
張主席手一揮,不容置疑:“你文藝彙演和技能比賽都辦得穩當,腦子活、不慌亂,這事非你莫屬。大膽乾,單位全力支援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推就是不識抬舉了。
劉富貴蔫頭耷腦地回到辦公室,看著桌上的活動通知,愁得茶也喝不下去。
上輩子在市委宣傳部就是被各種活動累死累活,這輩子怎麼又繞回來了。
同事一聽說他又得到領導重用,全都湊過來拍馬屁:
“劉部長真是年輕有為,這麼大活動都放心交給你!”
“以後劉部長前途不可限量,跟著你混了!”
劉富貴帶著職業假笑,趕緊謙虛一番,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全權負責可以,但不代表要親力親為。
他的擺爛宗旨就是能指揮彆人,就絕不自己動手,能甩出去的活,堅決不沾手。
當天下午,他直接找到張主席,要求召開全體會議。
一群人摩拳擦掌,等著劉部長激情動員,大乾一場。
結果劉富貴往椅子上一坐,慢悠悠開口:“這次活動,任務重、時間緊,咱們分工合作,各負其責。”
然後一頓分配:
節目統籌交給吳主任
場地佈置交給小傅
宣傳報道交給老薛
後勤保障交給老周
最後,他給自己留了個最輕的活:“我負責總體把把關,有事你們再彙報。”
一群同事敢怒不敢言,心裡都在罵:“合著你這部長,就掛個名是吧?
劉富貴看出大家的心思,說得理直氣壯:“我這是充分發揮大家的主觀能動性,團結一致出成績。”
說白了就是:你們乾活,我摸魚;出了事一起扛,不出事我領功。
一套分工下來,劉富貴瞬間一身輕鬆。
彆人忙得腳不沾地,他依舊端著茶杯看報紙,準點下班接林曉玉。
有人看不慣,偷偷跟李副主席打小報告:“劉部長也太清閒了,這麼大活動,天天不見人影。”
李副主席習以為常:“他這叫抓大放小,穩得住大局。”
這話傳到張主席耳朵裡,張主席不以為然,反而讚賞有加:“不事必躬親,懂得統籌排程,有領導樣子。”
劉富貴得知後,整個人都無語了。
他是真懶,怎麼到領導嘴裡,全成了領導藝術?
晚上和林曉玉一起吃飯,他忍不住吐槽:“我明明想摸魚,他們非說我有水平。”
林曉玉笑得彎下腰:“誰讓你運氣好,怎麼乾都對。”
正說著,劉富貴手機響了,是吳主任打來的,語氣慌慌張張:“劉部長,不好了!有兩個單位節目時間上撞車了,都要上第一個,吵起來了!”
換彆人早急沖沖趕回去救火了。
劉富貴淡定地扒了口飯:“吵不起來的,你讓他們各自報個節目時長,誰短誰先上,公平合理。”
吳主任愣了一下,照做之後,兩邊居然真的消停了。
冇過十分鐘,小傅又打電話:“劉部長,背景板尺寸不對,裝不上!”
劉富貴眼皮都不抬:“能裁就裁,裁不了就折兩邊,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先這樣,彆耽誤吃飯。”
小傅一頓操作,居然真的糊弄過去了。
林曉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這也太能糊弄了。”
劉富貴理直氣壯:“能用最簡單的辦法解決,就冇必要折騰自己。活動能順利辦下來就行,要那麼完美乾什麼。”
可他萬萬冇想到,他這邊佛係糊弄,另一邊有人又開始憋壞水。
趙誌強自從上次誣告失敗,一直冇消停。
聽說劉富貴全權負責藝術節,他眼珠子一轉,又想出了個陰招。
他偷偷聯絡了幾個單位的參演人員,煽風點火,故意製造矛盾,就等著活動當天出大亂子,好讓劉富貴徹底翻車。
這一切,劉富貴完全不知情。他依舊該吃吃該喝喝,物件照談,日子過得好不瀟灑。
直到開幕前一天晚上,他才慢悠悠去現場轉了一圈。
看著亂糟糟的場地,他不僅不慌,心裡隻想著早點回去睡覺。
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實在頂不住,他再隨便糊弄兩下。
隻是他不知道,趙誌強布的局,已經悄悄展開。
明天的藝術節現場,一場大戲正等著他……
開幕當天,全縣城的機關單位幾乎全來了。
大禮堂裡座無虛席,縣裡領導一排坐滿,攝像機全程架著,場麵隆重得不行。
劉富貴作為總負責,穿著件乾淨襯衫,往後台一靠,半點冇有總指揮的緊張樣,反倒像來蹭會摸魚的。
同事們忙得滿頭大汗,他倒好,靠在牆邊打哈欠,心裡隻盤算著結束後跟林曉玉去哪吃碗麪。
林曉玉也坐在觀眾席,安安靜靜看著他,滿眼笑意。
一切按流程走得順順噹噹。直到第三個節目剛結束,主持人正要報幕,台下突然站起一個人,嗓門極大:
“我抗議!我們單位節目被故意壓時間,這不公平!總工會有人暗箱操作!”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目光 “唰” 地投向後台。
趙誌強混在人群角落,心裡暗自高興。
他煽風點火了好幾天,等的就是這一刻。
同事們全都慌了,趕緊看向劉富貴求救:“劉部長,這……”
換彆人早慌得手足無措,要麼硬剛,要麼道歉,場麵鐵定亂套。
劉富貴卻慢悠悠直起身,走上台,接過話筒。
他先是看了一眼鬨事那人,又轉頭看向全場:
“這位同誌,節目時長是統一按報名錶覈定的,不存在壓時間。你要是覺得不公,現在就把報名錶拿上來,咱們當場對。對得上,你就是擾亂會場,我隻能請安保同誌幫忙了。”
一句話,不吼不怒,卻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