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收網（四）
太平天國八年（鹹豐八年）七月初十，常州府城。
賴文光站在常州城頭，望著城外綿延數裡的太平軍營帳，心中感慨萬千。
從七月初三鎮江解圍算起，不過短短七天。七天之內，太平軍在東線發動了全麵反擊，和春的江南大營殘部一路潰退，從丹徒退到江陰，又從江陰退到常熟，沿途丟棄的輜重、火炮、傷員不計其數。江南大營兩萬精銳，此刻還能跟在和春身邊的，已經不足三千人。
而太平軍的兵鋒，還在繼續向東推進。
七月十二日，江陰。
張國梁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太平軍陣列，臉上的表情比七月的烈日還要焦灼。
和春的敗兵昨天剛退到江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秦日綱的追兵就到了。燕王秦日綱親率兩萬大軍從丹陽方向壓過來，賴文光所部東殿軍則從常州方向沿江而下，兩路大軍在江陰城下會師，將這座長江南岸的最後一座清軍據點圍得水泄不通。
江陰城裡的守軍，加上和春帶來的敗兵，滿打滿算不到六千人。而城外太平軍的總兵力超過了三萬，火炮不下百門。
\"大人，燕王派人來勸降了。\"參將小心翼翼地遞上一封信。
張國梁接過信，沒有拆開，而是抬頭望向城外太平軍的陣列。那一排排身著青色戰袍的東殿軍火槍手，在陽光下紋絲不動，槍管泛著幽藍的光。那是他見過無數次、也吃過無數次虧的太平軍的東殿軍。
他忽然想起去年九月，自己站在丹陽城頭，看著秦日綱的大軍圍城。那時候他以為隻要死守就能等到援軍。如今一年過去了，他輾轉丹陽、金壇、常州、江陰，每一次都在城頭看著同樣的旗幟，每一次都以為下一座城能守住。但太平軍的兵力越打越多，裝備越打越好，而他手下的弟兄，卻越來越少。
\"不看了。\"張國梁把信扔在垛口上，聲音沙啞而疲憊，\"告訴弟兄們，能走的都走吧。江北的船還在碼頭，想過江的，我不攔。\"
\"大人！\"參將大驚。
\"我怕是走不了了。\"張國梁苦笑一聲，目光投向江麵上那幾艘正在升帆的渡船，\"你去告訴和春大人，張某人無能，不能再陪他征戰了。\"
七月十三日，江陰城破。
和春趁夜乘船逃往江北，張國梁在亂軍中被東殿軍火槍手擊斃。江陰城頭升起了太平天國的旗幟，和春的江南大營徹底覆滅。
訊息傳到天京，楊秀清正在東王府批閱文書。他放下戰報，沉默了片刻，提筆寫了一行字，交給傅善祥。
\"傳令前線，乘勝東進。常州府剩餘各縣，蘇州府及下屬各縣，一併克複。嘉興府方向，由譚紹光率部南下攻略，務必將太湖沿岸府縣全部納入控製。另外，攻克蘇州後，前鋒推進至崑山、太倉一線，對上海形成包圍之勢，但暫不攻城。\"
\"包圍上海？\"傅善祥驚訝地抬頭，\"東王，上海就在眼前，為何不一鼓作氣拿下？\"
楊秀清搖了搖頭。
\"拿什麼打上海？上海城牆雖然老舊，但城裡有洋人的租界，有英法駐軍。我們的火槍月產隻有一千一百支，火炮月產不到十門。打上海，不光要麵對清軍的城防，還要麵對洋人的軍艦和火炮。以我們現在的火力，強攻上海代價太大。\"
\"況且，\"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太湖周邊的廣大區域畫了一個圈，\"這一仗打下來，常州府全境、蘇州府全境、嘉興府大部，都將納入天國版圖。這麼大的新占區，需要時間消化。均田要推行，田畝局要建立，降兵要整編，團練要清剿，地方行政要重建。如果繼續往前打，戰線拉得太長，後方不穩，反倒會給清妖可乘之機。\"
他轉過身，看著傅善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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