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收網（一）
太平天國八年六月初三，天京城南，東殿軍大營。
賴文光和譚紹光站在校場邊，看著從江西帶回來的五千老兄弟列隊走進營房。這些在九江和南康跟清軍真刀真槍拚了大半年的老兵，個個瘦了一圈，戰袍上補丁摞補丁，但腰桿依然筆直，眼神依然銳利。
“東王已經在裡麵等著了。”傅善祥從營房裡走出來，對兩人點了點頭。
賴文光和譚紹光對視一眼，大步走進中軍大帳。
楊秀清正站在帳中，麵前攤著一張大幅地圖。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
“回來了？”
“回來了。”賴文光單膝跪地，“卑職賴文光，率九江所部三千人，奉命回京。”
譚紹光跟著跪地：“卑職譚紹光，率南康所部兩千人，奉命回京。”
“起來。”楊秀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九江和南康，守得不錯。李續賓在九江城下耗了大半年，寸步未進。廣東清軍在南康碰得頭破血流，縮回梅嶺不敢出來。你們兩個人的仗，打出了東殿軍的威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人身上那些還沒好利索的傷疤上。
“但今天叫你們回來，不是讓你們歇著的。”
賴文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光：“東王，是要打江南大營了？”
楊秀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鎮江和丹陽之間劃過。
“和春在揚中站穩了腳跟，張國梁也在江陰喘過氣來了。這兩個月，清軍在揚中集結了將近三萬人馬，糧草彈藥源源不斷從江北運過來。德興阿的江北大營也在向北壓，配合和春，想要南北夾擊，拿下鎮江和丹陽。”
他的手指在丹陽的位置點了點。
“秦日綱在鎮江守了快一年了。守得好，但守得也苦。清軍每次來打，他都擋回去了，但他手裡的兵力隻有兩萬出頭，彈藥也不寬裕。如果和春和德興阿同時發動總攻，他一個人扛不住。”
賴文光立刻明白了：“東王是想讓我們去幫燕王？”
“不隻是幫。”楊秀清轉過身，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是要吃掉和春的主力。”
譚紹光的呼吸微微一滯。
吃掉和春的主力。這意味著，不是打一場擊退戰，不是打一場消耗戰，而是打一場殲滅戰。
楊秀清從案頭拿起一份文書，展開來。
“本王已經擬定了一個作戰方略，名叫‘請君入甕’。”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鎮江向西，經過丹陽，再向南拐向金壇。
“第一步，秦日綱所部從鎮江和丹陽一線，逐步‘後撤’。不是潰退，是有計劃地收縮。每次清軍進攻，我軍就退一點，讓清軍覺得我們撐不住了，讓他們覺得鎮江和丹陽唾手可得。”
“第二步，清軍一旦深入，必定分兵。一路進攻鎮江，一路搶佔丹陽，後路在大港。大港是和春在長江南岸的立足點，他的糧草彈藥全部從大港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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