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一月（二）
林啟容是太平軍的老將，守城經驗豐富，九江城防也修得堅固。但他麵對的是曾國藩親自率領的湘軍水陸精銳，兵力上處於劣勢，火力上更是差距懸殊。九江能守多久，楊秀清心裡也沒底。
\"傳令石達開。\"楊秀清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讓他從武昌分兵，一部繼續圍困胡林翼，一部沿江東下，馳援九江。九江是上遊門戶，絕不能丟。\"
\"傳令陳玉成，讓他從皖北抽調三千精兵，沿江而上，增援九江。\"
\"傳令李秀成，讓他從江北調兩千人，進駐安慶，隨時準備支援九江和江西。\"
\"另外，告訴侯謙芳，讓他把譚紹光的東殿軍調往贛州方向，擋住廣東清軍。江西的新兵，能上陣的全部上陣，邊打邊練。\"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堅定。
\"還有，傳令賴文光，讓他率東殿軍三千人從天京出發，沿江而上，增援江西。告訴譚紹光和賴文光，江西的事，本王全權交給他們兩個。廣東清軍、福建清軍，一支一支地打，一座城一座城地守。給本王記住——江西，不許丟。\"
李壽春飛快地記下每一條命令，轉身就要去傳令。
\"等等。\"楊秀清叫住了他。
李壽春轉過身，看見楊秀清站在地圖前，背影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凝重。
\"再給韋昌輝發一道命令。\"楊秀清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讓他從醴陵撤圍，率部向東，進駐袁州，擋住從湖南方向可能入贛的其他清軍。江西的後路，讓他來守。\"
李壽春愣了一下。
讓韋昌輝守江西的後路？
這不是等於把韋昌輝重新放回江西了嗎？
\"東王......\"李壽春欲言又止。
\"本王知道你在想什麼。\"楊秀清轉過身，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深水，\"韋昌輝是條蛇，但現在不是跟他算賬的時候。江西危急，各路清軍壓境，每一個太平軍將士都必須用在刀刃上。韋昌輝手底下有一萬多人馬，放在醴陵跟曾老九乾耗是浪費，不如讓他回江西防守。\"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一分。
\"但本王不讓他回南昌。袁州在江西最西邊，離南昌隔著好幾百裡，離九江更遠。他在那裡，翻不起大浪。等江西之圍解了，本王再慢慢跟他算賬。\"
李壽春心中一凜，躬身道：\"東王英明。\"
十一月十五日，曾國藩水師對九江發動了總攻。
湘軍水師集中了大小戰船一百二十餘條，在九江江麵一字排開，對著九江城和太平軍水寨猛烈炮擊。炮聲震天動地，江麵上硝煙瀰漫，水柱衝天。太平軍水師拚死還擊，但他們的火炮射程不如湘軍的洋炮，炮彈還沒夠著湘軍的船，湘軍的炮彈已經砸到了他們的船頭上。激戰半日，太平軍水師損失過半，剩餘的船隻退入鄱陽湖深處，再也不敢出戰。
控製了江麵之後，曾國藩下令步兵對九江城發動強攻。
李續賓將二十餘門火炮推到九江北門外，日夜不停地轟擊城牆。實心彈砸在城牆上，砸出一個又一個窟窿；開花彈在城頭上炸開，碎石和血肉橫飛。九江守軍死傷慘重，城頭守軍換了一撥又一撥，城牆上的缺口越來越大。
林啟容親自站在城頭指揮作戰，左臂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半邊袖子，他仍然一步不退。
\"弟兄們！九江是天國的門戶，九江在，江西在；九江亡，江西亡！\"林啟容的聲音嘶啞而有力，\"東王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咱們隻要撐住，撐到援軍到來，就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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