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湖州（三）
六月十四日，杭州城內，浙江巡撫衙門。
浙江巡撫晏端書坐在大堂上，手裡捏著六百裡加急送來的軍報，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軍報是湖州送來的，上麵寫著：太平軍數萬人圍攻湖州，安吉、德清援軍全軍覆沒，兩縣已失。如今太平軍主力正從安吉、德清南下，兵鋒直指杭州。
“數萬人”這個數字是馬德昭誇張的，但晏端書不知道。他隻知道，太平軍打下了安吉和德清，正在向杭州殺來。
“巡撫大人，太平軍前鋒已過武康，距杭州不到百裡！”一名幕僚急匆匆跑進來，聲音都在發抖。
晏端書的手一抖，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傳令！”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利得不像自己，“六百裡加急，調湖州守軍火速回援杭州！調嘉興守軍回援杭州！調紹興守軍回援杭州！所有能調的兵，全部調回杭州！”
“大人，湖州那邊......”
“杭州要是丟了，湖州守得住嗎？”晏端書厲聲道，“快去！”
六月十五日，湖州城。
馬德昭站在城頭，手裡拿著杭州送來的調令，臉色鐵青。
調令上的字寫得很大，語氣急迫——“杭州危在旦夕，著湖州守軍除留必要兵力外，即刻拔營，火速馳援杭州，不得有誤！”
“必要兵力”？什麼叫“必要兵力”？留多少算“必要”？
馬德昭咬了咬牙，鋪開紙筆，開始擬定調兵方案。
湖州城內現有守軍四千二百人。他決定留下八百人守城，自己親率三千四百人南下，馳援杭州。
八百人守湖州，兵力單薄得可憐。但馬德昭沒有選擇——巡撫的調令白紙黑字寫著“不得有誤”，他要是抗命不遵，就算湖州守住了，腦袋也保不住。
六月十六日黎明，湖州南門大開。
馬德昭親率三千四百名清軍，帶著二十門火炮，浩浩蕩蕩開出湖州城，沿著官道向南急行軍。
他們的目標是杭州。
但他們永遠到不了杭州了。
六月十七日午後，馬德昭部行進到德清以北三十裡的一處山穀時，兩側山腰上忽然炮聲大作。
虎蹲炮的霰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在清軍的行軍佇列中，一炮下去就是一片血肉橫飛。緊接著，火槍的排射從兩側山林中響起，密集的彈雨將清軍打得抬不起頭來。
馬德昭騎在馬上，還沒來得及下令列陣，一顆子彈就打穿了他的右肩，將他從馬上掀翻下來。
“有埋伏！”
“長毛有埋伏！”
清軍的隊伍頓時大亂。山路狹窄，三千多人擠在一起，進退不得。兩側山腰上的太平軍火槍手居高臨下，彈無虛發。清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鮮血染紅了山路。
賴文光站在山腰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山穀中的屠殺，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身邊是陳聚成、李世賢和吳如孝。三人也都舉著望遠鏡，看著山穀中的戰況。
“這仗，打得也太輕鬆了。”陳聚成放下望遠鏡，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三千多清軍，就這麼被我們堵在山穀裡打？”
“不是我們打得好，是東王算得準。”李世賢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敬佩，“從佯攻湖州，到調虎離山拿下安吉德清，再到南下逼杭州，最後把湖州守軍調出來半路伏擊——每一步，都在東王的算計之中。馬德昭從離開湖州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了。”
吳如孝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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