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輪戰（二）
十月中旬，東殿軍的第一場戰鬥在寧國府北部打響。
斥候報告，一支約五百人的清軍潰兵盤踞在宣城以北四十裡的一座廢棄寨子裡，時常下山搶劫過往商旅和附近村莊。這些潰兵是從江南大營逃出來的，領頭的原是個把總，手底下還有幾十條槍，其餘人拿著刀矛，雖然裝備簡陋，但打了幾年仗，倒也有些實戰經驗。
賴文光派出斥候摸清了寨子的地形和守備情況，製定了夜襲計劃。
子時三刻，三百名東殿軍士兵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寨子外圍。
寨子建在一座小山坡上，三麵是陡坡，隻有正麵一條路可上。潰兵們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危險，在寨門處設了哨卡，還點了兩堆篝火照明。但在東殿軍士兵眼中，這種程度的戒備，和訓練場上的夜間突襲演練比起來，難度並沒有高出多少。
蒙上眼睛也能在三息之內完成裝彈——這是賴文光在訓練時定下的硬指標。如今這些士兵閉著眼睛都能完成火槍裝填，夜間作戰更是駕輕就熟。
“放箭！”
帶隊的第一營營官一聲令下，十幾支火槍同時開火。寨門處的兩個哨兵應聲倒下，篝火堆被子彈打散，火星四濺。
“沖！”
東殿軍士兵拔出腰間的刺刀，安裝在槍口上，吶喊著衝上坡去。三百人對五百人，兵力不佔優勢，但東殿軍的火器配備和訓練水平遠超這些潰兵。一百五十步的距離，潰兵們的鳥槍根本打不準，而東殿軍的線膛槍配合米尼彈，在這個距離上命中率超過七成。
兩輪排槍過後，潰兵的防線就崩潰了。
那些從江南大營逃出來的清軍士兵，本來就不是什麼精兵強將。向榮的綠營兵在江南大營駐紮了三年，早就養成了驕奢淫逸的習氣，戰鬥力低下。被太平軍擊潰後，士氣更是跌到了穀底。如今麵對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夜戰能力出眾的太平軍，他們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組織起來。
帶隊的把總在第三輪排槍中被擊斃，剩下的潰兵頓時四散奔逃。東殿軍士兵追擊了一程，俘獲了二百餘人，繳獲火槍四十一支、刀矛二百餘把，還有少量火藥和鉛彈。
賴文光站在寨子裡，看著被俘的清軍潰兵蹲在地上，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些人，說到底也是窮苦人家出身。要不是活不下去，誰願意當兵？要不是碰上朝廷無能、綠營腐敗，誰願意當逃兵？
“給他們點吃的，每人發二斤米，放他們走。”賴文光對身邊的士兵吩咐道。
“將軍，放他們走？”士兵愣了一下。
“這些人已經不成氣候了，殺之無益。放他們回去，還能給清妖添些累贅。”賴文光頓了頓，又說，“告訴他們，願意回家的，路上小心；願意加入咱們的，去後麵的營地裡登記。”
最後，有六十多個俘虜選擇了加入太平軍。這些人大部分是廣西、湖南籍的老兵，對清廷本來就沒有什麼忠誠度，隻是想混口飯吃。賴文光把這些人編入補充營，準備送迴天京進行整訓。
首戰告捷，東殿軍的士氣更加高漲。
但賴文光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十月中旬開始，東殿軍第二營轉向南線，開始清剿寧國府南部山區的地主團練武裝。
皖南地區的團練，比那些潰兵難對付得多。這些人雖然武器裝備不如綠營正規軍，但大多是本地士紳的子弟和佃戶，守土保家的意識很強，打起仗來比綠營兵兇悍得多。而且他們熟悉地形，依託山區的險要地形建立寨壘，易守難攻。
第二營遇到的第一個硬骨頭，是廣德縣的一處團練大寨。
寨子建在一座山頭上，四周用石塊砌了圍牆，牆上開著射擊孔，寨門處架了兩門土炮。寨子裡聚集了七八百名團練丁壯，領頭的是當地的一個大地主，姓周，家有良田三千多畝，太平軍打過來後他逃到山上，把佃戶和家丁組織起來，誓死抵抗。
賴文光親自到前線察看地形，眉頭緊鎖。
這種山地寨壘，強攻不是不行，但傷亡會很大。東殿軍的優勢在於火器，山地攻堅恰恰是火器的短板——仰射打不準，炮火夠不著，刺刀衝鋒又吃虧在地形上。
“圍而不攻。”賴文光做出決定，“調第一營的第三連過來增援，把寨子四麵圍住，斷了他們的水源。老子倒要看看，山上沒水，他們能撐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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