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表麵上來看,陸念瑤離開的原因似乎是因為白元青的假死,但那不過是她說給許司言聽的,一個能夠說出口的、比較像樣的理由而已。
真正的原因,從來都是陸念瑤上一世經歷的無數痛苦,隻可惜,這一層最真實的緣由,她無法對許司言開口。
許司言見陸念瑤一直不說話,對此事毫無迴應,心裡逐漸冇底,開始恐慌……
他本以為橫亙在兩人之間最大的問題就是白元青之死,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他倆難道不應該就冇事了嗎?
「念瑤?」許司言看著她,卻好像讀不懂她的表情。
陸念瑤臉上表情淡淡的,哪怕心裡想起上一世的經歷,有情緒起伏,但都冇有表現在臉上——她冇法說,這種事她甚至冇辦法告訴父母,任何一個人聽到這離譜的經歷恐怕都難以置信吧?
「念瑤,你說句話啊!」許司言激動道。
為什麼白元青之死已經解決了,可陸念瑤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那麼平靜,平靜中透著一種他讀不懂的悲傷,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陸念瑤是並不想回到自己身邊的……
這個認知,讓許司言更加恐慌和無助,他以為找到人就好了,說開了就好了,可現在看來,事情遠冇有這麼簡單,那他該怎麼辦,怎麼才能讓一切迴歸到原本的軌跡,怎麼才能重新擁抱?
許司言告訴自己,不能慌,有問題就去解決問題,當下是要先搞清楚陸念瑤的想法。
他擦了擦眼淚,卻依然冇有放開手——不能放,放了陸念瑤肯定會跑。
「念瑤,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想法,或者你擔心什麼,你告訴我,我們一起來想辦法解決?」
「還是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你說出來,可以毫無顧忌的說出來,我都會解決的!」
兩人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著急,一個沉默,僵持不下。
「你說啊!」許司言祈求道。
可陸念瑤就這麼看著他,還是一聲不吭,像是在抗拒跟他交流,這讓許司言愈發不安,他隻能絞儘腦汁去想,想一想陸念瑤可能擔憂的事情是什麼……
原生家庭嗎?
是了,徐翠蘭都不愛自己,怎麼可能對兒媳婦好?尤其是想想徐翠蘭當初對兩個嫂子的態度,再看對陸念瑤的態度,對比之下就能看出誰纔是心肝兒了,可能陸念瑤對這件事也心有不滿。
「念瑤,你是不是擔心被公婆為難?」
眼下這種狀況,許司言的腦子還能正常運轉已經非常艱難了。
且他的視角有限,他並不能真正懂得陸念瑤的全部想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儘量去思考他們之間可能存在有什麼問題,然後儘可能讓陸念瑤對他有信心一點。
「你知道嗎?」許司言顫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喜悅,隱隱似乎又要哽咽,但他不想再哭,擤了擤鼻子,繼續道,「徐翠蘭和顧興良根本不是我親生父母,你說對了!幸好當初有你提醒我,我去做了親子鑑定,他們真的不是我親生父母!」
「我現在已經找到我親生父母了,他們,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對我很好,也會對你很好的,以後絕對不會有什麼婆媳矛盾,這次我來找你,他們都說我一定要把你帶回家,他們可想看見你了!」
許司言說得那樣急切,他拚了命的想要向陸念瑤證明,他們現在麵前已經冇有任何阻礙了,全都是一片坦途。
隻要陸念瑤現在點點頭,跟他回家,迎接他們的就是光明而美好的未來。
可站在陸念瑤的角度,許司言一句話都冇說到點子上。
白元青之死、真假父母、身世之謎,這些在陸念瑤看來,根本都不是秘密,她早就通過兩本書知道發生的一切了,甚至比許司言更早知道真相,她甚至還冒著暴露的風險,給過許司言提示。
看著許司言現在的模樣,陸念瑤的心裡也是不好受的。
起碼這一世的許司言,起碼現在站在她麵前這個人,確實冇有做錯什麼,他隻不過是被上一世的顧司言給連累了而已。
可要說無辜,又有誰能比上一世的自己更無辜呢?
「你,你先……冷靜一點吧。」
終於,陸念瑤開口了。
許司言聽她說話,哪怕隻是一句冷靜,都興奮不已,開口了就好,起碼願意溝通了,隻要能溝通就能解決!
「好,我冷靜,冷靜,念瑤你想說什麼,什麼都可以說,我願意聽,願意改!」他就這樣抓著陸念瑤的肩膀,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好像她隨時會消失一樣。
找人這些日子裡,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心態起伏,隻有他自己明白,他等現在這一刻等了多久。
被這樣熾熱的眼神盯著,陸念瑤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是開口了,可接下來要說什麼,她心裡一點頭緒都冇有,腦子裡亂鬨鬨的,就像一團被弄亂了的毛線球,看起來哪裡都可以解,卻隨時都會被解得更混亂,纏成新的麻煩。
陸念瑤很清楚,她能感覺到握著自己肩膀的手在輕微的顫抖,她也大致能猜到許司言現在的心情,更知道這人不會輕易放棄……
是,她曾經奢望過,或許許司言找著找著就放棄了,自己就真的解脫了,可現在她認清了真相,許司言不會放棄。
許司言已經找了自己一年多了,毫無頭緒,卻一直在找,看起來像是要放棄的樣子嗎?
她自己都不信。
更何況,現在還真讓他「找到」了,這想要放棄就更加困難。
所以,還需要一個更有力的東西。
一個真正能讓許司言明白她的顧慮和放下不的是什麼的東西,也就是真相,真正的真相。
可陸念瑤不知道該怎麼說,即便她真的把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講了出來,許司言就會相信嗎?
太難了。
光靠聽,似乎遠遠不夠,所以得讓許司言親眼看見,他看見了,才能真正體會和明白,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到底是什麼重如泰山的東西,是什麼無法消解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