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拚著一口不能當著這麼多人丟臉的氣,許逸曉咬緊了牙關,緊握著拳頭,無法剋製地感到憤怒。
他知道無法阻止,但是為什麼!
打從白歆越來到訓練場之後,有看過他一眼嗎?她滿心滿眼都隻有她的親兒子,那他算什麼,難道養了這麼多年的他,就可以說扔便扔嗎?感情是按下一個開關,就能收放自如嗎?
憑什麼啊?
許逸曉忍不住在心裡埋怨著白歆越,究竟為什麼要對他這麼狠、這麼殘忍?
就算是要跟顧司言認親,難道不能私底下相認嗎?
就非得在訓練場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這麼多人麵前,讓他下不來台,把他的臉皮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這是在做什麼,是在給她的親兒子,她的好大兒顧司言報仇嗎?
如同被吐著毒液的蛇纏繞,此刻的許逸曉,心裡正噴灑著毒汁和仇恨!他好恨,恨所有人,恨所有帶給他難堪的人!
可越是這種難堪的時刻,他越是不能掉頭就走,否則必定會被所有人解讀成他是落荒而逃,那他就輸了,再冇有翻身的機會,他必須現在穩穩得接住,而且要接得漂亮,絕不能掉鏈子。
於是,許逸曉深吸一口氣,先暫時把自己心裡那些複雜的情緒給壓下去,臉上的表情整理好,抬腿邁向二人。
戲,必須要唱下去。
許逸曉儘量表現出關心中帶著一絲疑惑,艱難地走到二人身邊,也不管他們母子相認的情節正上演到哪一步,強勢地加入進去。
「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許逸曉開口,聲音都啞了,他立刻清嗓子調整。
「我剛纔聽見你叫顧團兒子,這是什麼意思?你為什麼要說顧團是你的兒子,那我呢?我又是什麼情況?」許逸曉再恰當地露出一點點傷心的表情。
他這是在刻意提醒白歆越,提醒她,不止顧司言這個親兒子,還有他這個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難道對他就冇有絲毫感情,不需要維護了嗎?
同樣,這也是許逸曉的賭博。
因為他不完全知道白歆越會給出怎樣的迴應,會照顧他的感受和臉麵嗎?還是為了討親兒子的歡心,把他傷得更重?
許逸曉知道自己不夠理性,可他冇有別的選擇,就算是現在這樣,也比他落荒而逃要強得多。
可偏偏,白歆越太瞭解許逸曉,畢竟是她養育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幾個小動作,就將許逸曉徹底出賣。
白歆越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她心裡很清楚,許逸曉早就已經知道這一切了,可能無法百分百的確認,但絕對往這方麵想過,可不僅冇有告訴過他們一個字,甚至還心狠到可以對他自己下手,破壞胎記,而現在還在裝傻,在她麵前來演戲。
許逸曉說謊時,嘴角會繃得比平時更緊更直,可能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有時候耳朵會不自然地輕微動一兩下,白歆越也是因為觀察得夠仔細,才能發現這些細節。
而現在,許逸曉就是在撒謊、在演戲,他的演技根本就不怎麼樣,居然還天真地以為別人會看不出來嗎?
許逸曉在心裡怨恨,很白歆越為什麼要這樣做,同樣,白歆越心裡也有疑問,她也很想知道自己養育了二十多年的兒子,為什麼會變得麵目全非?
她的兒子可以不優秀,但怎麼能不善良,又如此怯懦,連真相都不敢麵對,到了這一刻還要自欺欺人呢?
究竟是因為許逸曉本性如此,還是她的錯,是她把孩子教壞了?
直到這一刻,白歆越都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她哪裡做得不夠好,纔會讓許逸曉變成今天這樣。
「媽?」白歆越一直不吭聲,許逸曉很慌,又喊了她一聲。
終於,白歆越覺得算了。
她決定放過自己,不去追究到底是誰的錯,也不去想那些冇有標準答案的事,她從今往後,隻需要好好地去愛她的親兒子就好了,何必在別的地方浪費心思?
誰對誰錯,往事不可追。
「是,司言纔是我的兒子,你不是我的兒子。」白歆越說道,她知道自己這句話會給許逸曉造成多大的傷害,但最終她還是說出口了。
連站在旁邊一直看著的顧司言,聽見這句話,都下意識挑了挑眉,他很清楚這句話的殺傷力,卻不明白為什麼白歆越會這麼直白。
直白到近乎殘忍。
一句話,否定了幾乎所有。
許逸曉的拳頭不自覺握緊,修得圓潤的指甲因為太用力,在掌心印出月牙狀的痕跡,而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因為此刻最疼的是心臟,像是被人攥緊了那麼疼,連呼吸都像是裹著冰碴子。
白歆越卻像是意識不到那樣,嘴巴一張一翕,還在繼續說著。
「你們剛出生的時候,就被你父母調換了,你母親故意交換了你們,讓你來到許家,把司言帶去了顧家……最近,部隊裡有很多傳言,我和你爸聽說了,調查了這件事後發現確實可能存在貓膩,為了確認,我取了司言和我的血,直接送到國外的權威機構去做親子鑑定,而這——」
白歆越舉起手,拿著那張親子鑑定報告,遞到許逸曉的麵前。
「這就是剛拿到的親子鑑定報告,你要親眼看看嗎?」
「根據結果顯示,司言的的確確是我的親兒子,至於別的事……」白歆越嘆了口氣,很是無奈,「剩下的事,就等晚上回家後,咱們再慢慢聊吧。」
既然已經決定狠下心,白歆越就不會再心軟,可她不是動物園的猴子,也冇必要真的完完全全把自家的私事攤開在所有人麵前,任人觀賞,她隻需要表態到這個程度就夠了。
她今天的態度,足以讓所有圍觀群眾看清楚,她和許向海對顧司言的態度是怎樣,這纔是重點。
接著,白歆越的視線重新落回到顧司言身上,剛纔還冷冰冰的她,此刻整個麵部表情都柔和了下來,連聲音都軟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