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許司言家裏那些個雞飛狗跳的私人瑣事,汪偉賢連半個字都沒提。
聽到這兒,許司言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下落迴了肚子裏,緊繃的後背也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些許。
沒提作風問題,沒提家裏,這就意味著,起碼事情沒有朝著他預想中最糟糕的那個極端方向發展。不是要扒他的軍裝,那就是要給他壓擔子了。
果然,汪偉賢話鋒猛地一轉,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臉色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所以現在,軍區有個秘密任務,需要你去執行,也必須是由你去執行!”
許司言微微一愣,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任務?”
但他腦子轉得極快,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就反應了過來,目光直視著辦公桌後的首長,試探著問:“司令,您的意思是……這任務不走正常的軍區下達程式,是由您直接指派給我,我單線向您匯報?”
“沒錯!”汪偉賢聞言,眼底的欣賞之色瞬間更濃了。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一般底下基層的軍官,哪怕是已經摸爬滾打升到了團長的位置,但畢竟太年輕,就算是那些個上了歲數、老成持重的師長,到了他這間辦公室,見到他時都難免會帶著幾分畏首畏尾的拘謹姿態。
可眼前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不僅不卑不亢,而且頭腦清醒,語氣和表達都顯得十分冷靜,一點就透!
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簡直就是為他手裏這個艱巨任務量身定製的“天選之人”!
“坐。”汪偉賢抬起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緊接著,汪偉賢轉過身,從身旁保險櫃裏拿出一堆打著絕密烙印的檔案,從中抽出了最厚實的那一份,麵色凝重地推到了許司言的麵前,“你先看看這個。”
許司言立刻上前,雙手鄭重地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檔案,翻開扉頁,逐字逐句地認真看了起來。
辦公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隨著視線在檔案上一行行掃過,許司言原本冷靜的臉龐,肉眼可見地繃緊了。他深邃的瞳孔猛地瑟縮了一下,越往後看,他眼底的震驚就越濃,臉色也愈發沉重起來。
直到翻完最後一頁,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抬起頭看向汪偉賢,聲音裏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愕:“司令……這就是您要交給我的任務?”
“對。”汪偉賢迎著他的目光,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猶如千鈞之重,“而且是立即執行!”
許司言:“……”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再次低頭看了一眼麵前那份厚厚的檔案。聽著汪司令這鐵錘砸釘子一般的口吻,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這不是在征求他許司言的個人意見,這是軍令!軍令如山,他既然看了,就必須得接!
隻是這任務的危險程度和牽扯的複雜麵,實在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
短暫的沉默後,許司言“唰”地一下站直了身體,雙腿猛地並攏,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他目光如炬,腰桿挺得像一杆標槍,衝著麵前的領導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厲聲喝道:“保證完成任務!”
那聲音擲地有聲,在寬敞的辦公室裏久久迴蕩。
“好!有血性!”汪偉賢欣慰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這任務極其緊急,留給你準備和交接的時間不多了,而且牽涉甚廣,暗流湧動。但在執行期間,你不用有任何後顧之憂,遇到任何困難,我都會親自替你掃清障礙!”
之後的時間裏,許司言沒有馬上離開。他重新坐了下來,就這份絕密任務的切入點、細節安排、以及各種突發情況的應急預案,跟汪司令在辦公室裏足足密談了接近一個小時。
直到外頭的天色徹底大亮,他才將檔案鎖迴保險櫃,轉身大步走出了司令部的大樓。
***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江城,陸家小院。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裏。許司言雖然離開江城歸隊還沒幾天,但陸念瑤的好心情卻像這明媚的日頭一樣,一直在持續發酵。
沒有那個男人在眼前晃悠,她覺得連呼吸的空氣都變甜了!
她每天的日子過得極其充實:上午陪著陸輕舟和陸明珠這兩個小家夥在院子裏瘋玩、講故事;下午就把自己關在屋裏,翻翻帶來的專業書,弄弄手頭上的新研究,時不時還搞點小實踐。
至於那本能預知許司言動向的“書”,她現在倒是不怎麽追著看了。
畢竟,重生迴來後,她之前每天神經兮兮地追著那內容看,主要就是為了防患於未然,精準掌握許司言的動態,好讓他跟自己劃清界限,避免他發現兩個孩子的存在。
可現在呢?人家不光發現了,連死皮賴臉地留宿、給孩子當牛做馬獻殷勤的戲碼都上演過了!
既然最大的秘密都已經大白於天下,她還天天追著看那破書幹嘛?顯得她有多關心、多在意許司言在部隊裏天天幹什麽似的!
“嘁,誰願意管他一天天都幹了些什麽?他愛當他的兵王當去,愛管誰的寡婦管去!”
陸念瑤合上手裏的醫書,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迴想起之前那段日子,她每天追著看動態,精神狀態簡直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書裏哪怕是提到許司言身邊有個風吹草動,她都能緊張得立刻開始聯想,生怕哪一步走錯,又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那種被別人的人生牽著鼻子走、提心吊膽的滋味,她算是受夠了!
“其實撞破了也好……”陸念瑤看著院子裏正撅著屁股玩泥巴的一對兒女,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不用再整天小心翼翼地瞞著藏著,我想帶輕舟和明珠去供銷社就去供銷社,想帶他們去公園就去公園,光明正大的,多自由,多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