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對她這個親媽黏糊,對外公外婆偶爾笑嘻嘻之外,這左鄰右舍、親戚朋友誰來逗他,他都是一副不愛搭理的冷淡小模樣,連個笑模樣都懶得給。
現在倒好!
對著這個第一天見麵的便宜親爹,居然樂得見牙不見眼,態度好得簡直讓人發指!
真是……太可惡了!
這小白眼狼,怎麽一點立場都沒有!
許司言餘光瞥見陸念瑤那氣鼓鼓的小臉,心裏莫名一蕩。
他故意把臉往前湊了湊,大掌包裹住兒子的小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滿臉寵溺地逗弄:“怎麽?喜歡摸爸爸的臉嗎?來,給你摸,隨便摸!”
陸念瑤在一旁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胡說八道什麽呢!
她怎麽總覺得這男人這幾句話,聽著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流氓勁兒?
還沒等陸念瑤出聲刺他,旁邊的小機靈鬼陸明珠不幹了!
小丫頭一看哥哥霸占了那個高大男人的懷抱,還能摸臉,立馬覺得好吃的被搶了似的。
她急吼吼地丟下手裏的積木,伸長了肉嘟嘟的小胳膊,表達著十二分的不滿,咧著那張剛剛冒出兩顆小牙尖尖的嘴巴,含糊不清地急促喊著:“摸!摸!啊——”
這下子,許司言可真是嘚瑟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哎喲,看來他的基因就是強大,哪怕從來沒見過麵,這兒子女兒不還是打心眼裏喜歡自己親爹嘛!
“哎!來,咱們明珠也摸!”
許司言美滋滋地應了一聲,大方地伸出另一隻手,拉過女兒軟綿綿的小手,貼在自己另一邊臉頰上。
他抱著一雙兒女,微微歪過頭,衝著站在旁邊麵無表情、實則心裏已經極度不爽的陸念瑤,十分欠扁地眨了一下眼睛。
陸念瑤在心裏狠狠翻了個白眼:“……”
這狗男人,他這是在炫耀嗎?!
嘚瑟個屁啊!要知道,這兩個小家夥可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最黏的人永遠是她!
她不過是今天心情複雜,懶得跟這人計較罷了。
他懂個屁,哼!
……
不知不覺,時間就在許司言毫無底線的“伏低做小”中溜走了。
整整一天的相處下來,兩個原本對外人還有些認生的小家夥,愣是被許司言連哄帶抱、當馬騎當搖籃地給伺候得服服帖帖。眼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夕陽把屋裏的影子拉得老長,可許司言就像在凳子上生了根似的,絲毫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陸念瑤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心裏“咯噔”一下,急了!
壞了,再過一會兒,爸媽可就要下班迴家了!要是老兩口推門進來,冷不丁看見這個早就被她單方麵判了“死刑”、本該在千裏之外的許司言大馬金刀地坐在自家客廳裏,她怎麽解釋?!
難道要說:爸媽,這是我前世的丈夫,我上輩子被他戰友的遺孀逼死了,這輩子揣著他的崽跑路,現在被他找上門了?
瘋了吧!
“許司言。”陸念瑤快步走過去,一把將正騎在許司言脖子上的陸明珠抱了下來,臉罩寒霜,一點麵子都沒留,“天黑了,你是不是該走了?”
雖然氣氛瞬間尷尬到了極點,但陸念瑤還是清晰且堅定地下了逐客令。
比起會不會讓許司言下不來台,她現在更在意的是自己根本沒辦法向父母解釋這荒唐的一切。
管他呢!不給自己添麻煩纔是正經事!
上輩子她就是太顧及他的感受,才把自己逼上了死路。這輩子她早就悟透了一個真理——心疼男人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這可是她用一條命換來的血淚教訓!今天能讓他進門看一眼孩子,已經是她法外開恩了,還想賴著吃晚飯怎麽著?!
正把陸明珠高高舉過頭頂逗樂的許司言,聽到這句冷冰冰的逐客令,寬闊的脊背猛地一僵,動作瞬間頓住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當然知道時間不早了,作為一個懂事的客人,這個時候確實應該主動提出告辭。
可去他孃的客人!
這屋裏站著的是他媳婦,懷裏抱的是他的孩子,他憑什麽隻能當個客客氣氣的“外人”?!
“那……”許司言心裏憋屈得發慌,可看著陸念瑤那張如罩寒霜的小臉,到底還是把滿腹的脾氣嚥了迴去。他高大的身軀站直,微微彎下腰,依依不捨地把懷裏的明珠放下來,又一把將胖乎乎的輕舟緊緊摟進懷裏,用帶著硬胡茬的下巴在倆孩子嫩生生的小臉上重重親了又親、蹭了又蹭。
直到惹得兩個小家夥又“咯咯”笑起來,他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轉頭看向陸念瑤,深邃的黑眸裏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愫:“好吧,瑤瑤,那我就先走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其實,許司言那句“我明天還來”都已經滾到嗓子眼了,但在舌尖上繞了一圈,硬是讓他憑借著極強的自製力,給嚥了迴去。
他是個帶兵打仗的團長,最懂什麽叫察言觀色、審時度勢。
他估摸著陸念瑤要是聽見這句死皮賴臉的話,絕對能當場翻臉。
今天她能破天荒地給自己開門,讓自己跟倆孩子實打實地親近,他就該學會知足!
打仗還得講究個“徐徐圖之”呢,追媳婦更是如此。
千萬別剛嚐了點甜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萬一失了分寸,惹得陸念瑤徹底反感,把門徹底焊死,那他可就真沒地方哭去了。
現在這樣,放低身段,慢慢來就很好。
“不客氣,我看輕舟和明珠今天也玩得挺高興的。”陸念瑤雙手抱臂,麵無表情地如實說道。
雖然她心裏早就打定主意絕不接受許司言,但她陸念瑤也不是個連事實都不敢承認的縮頭烏龜,這男人今天確實把孩子哄得極好。
一路把人送到門口,短短幾步路,許司言硬生生走出了兩萬五千裏長征的架勢,一步三迴頭,磨磨蹭蹭,眼底全是不捨。可就算再磨蹭,也終究還是跨出了那道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