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自己這雙拿慣了槍杆子的糙手,隻要稍微不知輕重地用一點點力氣,就能把懷裏這個精緻脆弱的小寶貝給捏碎了。
“明……明珠。”許司言聲音顫抖,連叫一聲閨女的名字都顯得小心翼翼。
可陸明珠卻一點兒也不嫌棄他身上的冷硬。
小丫頭似乎對這個寬厚溫暖的懷抱滿意的不得了,被抱起來之後,毫不認生,極其自然地伸出兩隻藕節似的小胳膊,一把就牢牢掛住了許司言硬挺的脖頸,看起來親昵極了。
血緣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小丫頭真的很喜歡這個和自家哥哥長得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大男人。
“嘻嘻……”
明珠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那毛茸茸的小腦袋順勢就歪靠在了許司言的頸窩處,軟乎乎的小身子還不安分地扭了扭,小手扒拉著他的衣領。
這奶呼呼又軟綿綿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衫傳進麵板裏,給了第一次抱孩子的許司言一種極其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
他感覺自己的心髒此刻就像是安了一麵大鼓,“咚咚咚”地狂跳不止,簡直快要從嗓子眼炸出來了!
他許司言何德何能啊?
這可是他的親閨女,是他和念瑤血脈相連的寶貝女兒!
“寶寶……明珠……好閨女……”許司言激動得語無倫次,隻會傻兮兮地一遍遍唸叨著這幾個字。
“呐?”
聽到頭頂不斷傳來的嘟囔聲,陸明珠從他頸窩裏抬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蛋,忽閃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滿臉疑惑地盯著他看。
小丫頭似乎很好奇,這個奇怪的叔叔為什麽隻會一直喊自己的名字,翻來覆去連句別的話都不會說?
許司言被閨女這懵懂的小眼神看得心都要化成了水。
他戀戀不捨地、極其輕柔地將明珠放迴地毯上,轉頭又把旁邊一直乖巧坐著等候的兒子陸輕舟抱進了懷裏。
比起活潑黏人的妹妹,兒子的性格顯然內斂得多。
他被抱起來時,沒有像妹妹那樣興奮地摟脖子貼貼,也沒給什麽熱烈的迴應,但小身板卻由著許司言抱,不哭也不鬧,相當的配合。
但這一抱,對許司言的衝擊力,卻猶如驚濤駭浪!
上一世,顧輕舟這個名字,對他而言,隻是活在別人嘴裏的幾句描述,最終變成了一個冰冷淒慘的死亡概念,是一塊讓他痛不欲生、悔恨終生的牌位!
而此刻,陸輕舟,是他實實在在、真真切切抱在懷裏的一團溫熱!
他能感受到孩子均勻的呼吸,能摸到孩子溫熱的後背。
這種失而複得的真實感,帶來的衝擊力實在太大,情感如洶湧的海嘯般瞬間席捲了許司言的四肢百骸。
他眼眶酸澀得發疼,隻能死死咬住後槽牙,才沒讓自己在這個大喜的日子裏落下淚來。
站在一旁的陸念瑤,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幕。
雖然她一直在心裏反複告誡自己,給他開門隻為了讓他看一眼孩子,絕不代表自己原諒了他。
可此時此刻,看著那鐵塔般冷硬的男人,紅著眼眶、佝僂著高大的身軀,小心翼翼地把兩個小肉團子護在懷裏,那副視若珍寶的模樣……
陸念瑤的心尖還是不受控製地顫了顫,內心的某一處冰冷,不可抑製地柔軟塌陷了下去。
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生父子,誰能麵對此情此景,真的做到心如止水、無動於衷呢?
她暗暗歎了口氣,也走過去,在地毯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看著許司言那副沉浸在父愛中無法自拔、甚至有點得意忘形的傻樣,陸念瑤心裏突然就有點不是滋味。
憑什麽自己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拚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崽,他一來就享受現成的天倫之樂?
突然,陸念瑤腦子裏靈光一閃,冒出了一個“壞點子”!
她想起了前段時間,自家爸媽為了教這兩個小祖宗叫人,那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每天變著法兒地哄,拿餅幹逗,拿玩具引誘,結果這倆娃金口難開,死活就是叫不對“外公外婆”,把二老急得直冒汗。
如果現在教他們叫“爸爸”呢?
陸念瑤心裏篤定,就這兩個小高冷的性子,絕對不可能配合!
肯定要麽叫不對,要麽幹脆閉著嘴不搭理。
隻要這倆娃一不給麵子,這種“冷落”的打擊,絕對能像一盆冷水一樣,把許司言澆個透心涼,讓他好好清醒清醒,知道知道當爹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順便也能看一看這個不可一世的兵王,為了討好孩子抓耳撓腮、低聲下氣教學舌的滑稽笑話。
沒錯,就這麽幹!
“輕舟、明珠,你們先看看媽媽。”陸念瑤故意清了清嗓子,伸手一點對麵的許司言,“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兩個小家夥齊刷刷地轉頭,看了看親媽,又看了看許司言,同時撥浪鼓似的搖了搖小腦袋,大眼睛裏寫滿了懵懂。
陸明珠這個小機靈鬼雖然詞匯量匱乏,但她可聰明著呢。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先是戳了戳許司言那硬朗的下頜線,轉頭又摸了摸哥哥陸輕舟的臉頰。
她雖然還不知道該怎麽用語言表達這種血緣上的相似,但那急切的小模樣,很努力地想讓媽媽知道——這個大個子,長得和哥哥一模一樣呢!
謔,簡直是成精了!
許司言見狀,心髒又是一陣狂跳。
他滿眼期待地、眼巴巴地望向陸念瑤。
他心裏其實也沒底,他極其好奇,甚至帶著一絲忐忑——念瑤到底會用什麽詞,在這個時候向孩子介紹他的身份?
會說他是“叔叔”,還是……
“呐,”陸念瑤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聲音裏透著明顯的打趣和漫不經心,“這是你們的爸爸,許司言,來,叫爸爸。”
她已經抱好了雙臂,做足了準備,就等著看這倆娃閉口不言,看許司言接下來著急上火、百般誘哄的窘態了。
可許司言壓根沒想那麽多!
當“這是你們的爸爸”這句話從陸念瑤嘴裏輕飄飄地吐出來的那一瞬間,許司言隻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彷彿有絢爛的煙花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