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許司言,不像在街上偶遇時那麽緊張了,要擔心陸念瑤隨時跑掉。
他現在非常自信,因為他至少掌握了兩件事——第一,陸念瑤現在的住址;第二,陸家的襄菜館生意。
搬家不難,可要轉移生意卻不簡單,這麽重要的線索,確實給他很多底氣,除非陸念瑤為了擺脫他而選擇全部放棄,但他不覺得陸念瑤會那麽做。
被許司言打量的眼神嚇到,陸念瑤立刻跟隨眼神移動,用身體擋住對方眼神所及的方向。
也不知道從這個角度看進去,會不會瞥見什麽小孩子的東西,萬一讓許司言這個猴精兒的看見了,指不定能猜出什麽來,她可不敢賭,尤其是拿自己看得最重要的孩子們來賭。
陸念瑤當機立斷,聊,得聊。
“爸,你先迴家休息吧,我……我跟他出去聊聊。”她說道,側身讓陸晉曄進去,自己卻是往門外前進一步。
陸晉曄立刻收到訊號,知道閨女想瞞著什麽。
也沒錯,陸念瑤確實是想瞞著孩子的事,但她同樣想瞞著父母書的事。
但許司言卻忍不住感到失望,都追到家門口了,還是不肯讓他進屋坐坐嗎?
所以,陸念瑤依然對他充滿了防備,甚至是抗拒。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微微一痛,不得不麵對更加嚴酷的現實。
“念瑤,你小心點!”陸晉曄叮囑道,始終不太放心,畢竟自家閨女就是個小姑娘,對上許司言這樣的兵王,可沒有半分“勝算”,哪怕有空間作為武器,可空間不是能隨意曝光的存在,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別動用。
誰都不知道那會引起怎樣的變化。
“爸,沒事兒的,”陸念瑤衝著父親笑了笑,不願讓他跟著擔心,自己都這麽大了,還讓爸媽操心,真不孝,“你跟媽在家裏放心吧,真的不會有事,我和他……就隻是聊聊天而已。”
聽到女兒的話,陸晉曄這才又看向許司言,眼神明顯多了幾分警告。
“顧司言,我告訴你,你別想亂來!”
“否則就算你是兵王,我和念瑤媽媽拚上這兩條老命,都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許司言滿臉苦澀,什麽時候,他和自己的妻子、嶽父嶽母之間,竟然成瞭如此不信任的狀態了?
在他們心中,自己究竟變成什麽樣的人了?
可悲,又可歎。
“爸,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傷害念瑤的,”許司言學著陸念瑤剛才的話,重複肯定道,“我們就是聊聊天。”
陸晉曄盯著許司言看,把人都看得心裏發毛了,最後才“哼”了一聲,接著重重地關上門。
“走吧。”陸念瑤輕聲道。
兩人並肩在街上走著。
重逢的畫麵,許司言曾在腦子裏幻想過無數種,但唯獨沒想到是現在這樣的氣氛。
他特別想問出來,心中那些擁擠的疑慮,長久以來對陸念瑤的思念,以及當初自己在白元青和周詩雨這件事上不明智的做法,他有特別多想問想說的話。
此刻,卻堵在喉嚨裏,始終差著那麽一口開始的勁兒。
而陸念瑤的心情也很複雜。
她萬萬沒想到,許司言會這麽厲害,先是在百貨商場偶遇了她,她好不容易溜了,結果又跟著襄菜館這條線,竟直接摸到了他們現在的住處,真是百密一疏,人算不如天算。
再長的路,也總有盡頭。
更何況,陸念瑤並不是出來跟他一塊散步的,橫亙著的問題,始終要麵對,要解決。
快刀斬亂麻,早說清楚,早收場。
兩人走了一會兒,身邊經過的路人越來越少,到了一個相對僻靜的、適合談話的地方,陸念瑤終於開口。
“坐吧,”正好路邊有個長椅,她先坐下了,卻沒有看許司言的臉,“你想問什麽?”
好像不直視許司言的眼睛,很多事,開口就要變得更容易一些——陸念瑤也很害怕,因為眼睛是心靈的視窗,她看著許司言,許司言也一定會看著她,她不願意暴露自己真實的情緒。
原來這就是近鄉情怯啊。
許司言坐下,他倒是一直坦坦蕩蕩地直視著陸念瑤,跟看不夠似的,彷彿看一眼就多賺一眼。
畢竟他也不知道,這次見完了之後,陸念瑤會不會原諒自己,他們之間還有沒有下一次這樣心平氣和坐在一起聊天的機會。
“我想知道那本書的事情,書……我看完了,裏麵的內容……我,我不知道怎麽說,但是很奇怪,我想聽你說。”許司言開口。
他選擇從書開始,而不是繼續追問陸念瑤的態度,也是有心想要緩和他倆之間的關係。
陸念瑤:“……”
果然如此,這個問題是逃避不了的。
她先前還想著怎麽跟許司言提重生的事兒,畢竟寫信也挺不靠譜的,沒想到機會竟亦這樣的方式出現,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哎……”陸念瑤長長地歎了口氣,“要不,你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先?”
這一刻,陸念瑤終於明白什麽叫做命運了。
原來所有的精心設計,都敵不過老天的一次靈機一動,她以為是自己走到了這一步,亦或許,真相是老天推著她走到了現在。
“從前,有個女人,她的生活很簡單,有著幸福的家庭,穩定的工作,但當時還缺一個理想的伴侶,於是她……”
陸念瑤的聲音輕輕的、淡淡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時空裏,攜帶著風雪而來。
她把自己上一世的全部經曆,變成了一個故事,一個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輕飄飄的,但又充滿了悲慘的故事,跟許司言在那本書裏看見的內容一模一樣。
甚至,陸念瑤也講到了女人的死亡,連慘死的真相都一樣。
但不同,也是從這裏開始。
“女人眼角滑落一滴絕望的淚水,她已經不能說話了,隻能在心裏呐喊著,‘若有來生,我一定不要像這輩子一樣了!’,然後她閉上眼,以為終於結束這一切的痛苦和折磨——”
許司言全程聽得十分認真,哪怕陸念瑤所謂的故事,跟他在書裏看見的內容別無二致,他依然認真的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