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能怎麽辦呢?
許逸曉就是不會做飯,哪怕他現在非要擠進廚房去,也隻能是添亂,而不是幫忙。
到時候別說戳破顧司言獻殷勤的陽謀了,他自己再出點醜,惹得媽媽更加嫌棄,那就真的變成是醜人多作怪,反倒又給顧司言加分。
不行,這賠本的買賣不能做!
於是臉黑如鍋底的許逸曉隻能悻悻退迴客廳,坐下,自己心裏生悶氣。
許向海看了一眼廚房裏和諧的畫麵,衝著妻子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就待在客廳裏,正好他原本就是打算當惡人的,眼下不就是最佳時機?
“逸曉,咱們談談。”許向海開口。
許逸曉原本還很放鬆地坐著,注意力全都放在廚房那邊,此刻卻瞬間坐直了身體,僵硬地轉頭看向許向海。
談談?
這是要給他發最後通牒了嗎?
想到今天白歆越在訓練場上的無情,他覺得眼下或許是個好機會,可以先瞭解一下父親的想法,也許能從父親這邊下手,不至於非得離開家裏。
“爸,您說吧。”許逸曉說道,同時心裏也在打著草稿,想待會兒怎麽談才能讓父親看在這二十多年的感情上,給他機會。
然而,夫妻倆早就商量好了,白歆越的態度不是突然,許向海也不會給許逸曉什麽錯覺和希望,他倆的態度是一致的。
“逸曉,當年的事情大概是怎麽個情況,你媽媽應該也已經告訴你了,過去的事,我們不想再提,我隻說以後的事。”
聽著這個開場白,許逸曉覺得還挺好,這是要放下過去、展望未來的意思?
那說不定他還有機會……
“我和你媽媽決定,要把司言的戶口遷到咱家來,至於你的戶口,得遷出去。”許向海冷不丁丟擲來一顆炸彈,絲毫沒給許逸曉打預防針,也沒給一點做心理準備的時間,就這麽扔出來。
直接給許逸曉震驚傻了,他甚至懷疑剛才自己出現了幻聽。
遷戶口?遷出去?
“不,不是……”許逸曉一下就慌了,有些語無倫次,臉上再也無法維持平靜的表情,他好像瞬間迴到了下午在訓練場上的處境,隻不過這次少了圍觀的人而已,都拿同樣讓他難堪、痛苦到臉皮發燙。
“爸,爸!您在跟我開玩笑嗎?把戶口遷出去,您,您和媽媽難道不要我了嗎?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就,就這麽結束了?”
一旦開了個口子,之後的話,似乎也不再那麽燙嘴。
反正都說了,不如說清楚!
而且這是在家裏,不是訓練場上,就算許逸曉示弱求饒裝可憐,除了會被顧司言看見,也不會被其他人看見,他此刻已經顧不上會不會在顧司言麵前丟臉這個問題了,他的未來纔是最重要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向海無奈道,他試圖解釋,卻又被激動的許逸曉打斷。
“怎麽不是了?把我的戶口遷出去,不就是不要我的意思嗎?這麽多年的感情,就就因為我不是親生的,所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可以隨便舍棄掉,是嗎?對您和媽媽來說,我就什麽都不是,對嗎?”
“哎……”許向海無可奈何地歎氣。
他實在是插不進去嘴,隻能等許逸曉先把情緒發泄完,停下來了,他才能找到說話的機會。
“現在冷靜了嗎?”
“逸曉,當年的事情,不是誤會,不是你親生母親無意間抱錯了你們兩個,如果隻是那樣,我們不介意多養一個兒子,許家也不缺這口飯,我和你媽媽養了你二十幾年,感情不是假的,我們心裏也有不捨,但這是原則問題——”
“可是那跟我有什麽關係?!”許逸曉一點都不想聽當初的事情。
不管當初真相如何,跟他有什麽關係啊?
他那時候隻是個嬰兒,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做錯,憑什麽後果卻要他來承擔,憑什麽?
他也是受害者,他也很無辜!
既然許家不缺這口飯,那到底為什麽非得把他的戶口給遷出去?
讓他在許家過了二十多年,讓他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然後要將他一腳踢開,讓他迴到那個貧窮的家裏?
那他寧可從小就從未在許家長大!
“爸,做錯事的人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為什麽你們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許逸曉痛苦地問道。
許向海:“……”
許逸曉這話是沒說錯,他的確是無辜的,可他之後的行為呢?
他明明提早知道了這件事,卻從未說過一個字,甚至還破壞了胎記,這纔是真正讓許向海和白歆越心寒,以至於做出決定,讓他遷出戶口的根本原因。
看著他如此痛苦的模樣,許向海終究是心軟了一瞬,打算給他保留最後一絲體麵,轉而從另一個角度去解釋這個決定。
“你確實很無辜,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司言他更無辜?”
“當初,是你父母造成了這一出悲劇,他們不僅犯法,把司言抱去顧家之後,還苛刻地對待他,吸他的血,沒讓他感受過一天父愛母愛,可以說要不是司言自己爭氣,他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如果他們對司言很好,我也願意退一步,留下你,但他們這樣做,我還把你留下,這個行為,無異於在司言心裏的傷口上撒鹽!那是對他不公平,我做不出傷害他的事,他是我的親生兒子,我隻想彌補他,所以……你必須離開。”
許向海已經盡力在維護許逸曉的體麵了,他把過錯全都推到了徐翠蘭和顧興良身上,沒說許逸曉半分不是。
可即便如此,許逸曉也絲毫不覺得,這已經是委婉了,他依然覺得很殘忍,甚至是殘酷。
離開?
這一天,這麽快就來了嗎?他真的要離開了,他真的跟許白兩家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他要徹底變成勞改犯的孩子了?
許逸曉渾身冰涼,比起這些殘酷的現實,他更無法接受的是爸媽對他的處理,毫無人情味,沒有一丁點溫度,好像對他如同對待敵人那般,他真的太難受了,像是用小錘子在敲打他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