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言,你晚上也迴家,一起迴來,處理我們的事。”
“好。”顧司言點頭。
眼下確實不是細說的正確場合。
說好之後,白歆越深深看了兒子一眼,不再看許逸曉,轉頭便擦著眼淚離開了訓練場,從從容容,不再像跑來時那樣急迫。
“休息時間到,大家繼續訓練。”顧司言說道,他早已從最初的狂喜和震驚中整理好了情緒,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繼續著之前的工作。
而許逸曉就跟被釘在原地,不能動彈。
他以為主動湊過來會讓白歆越想起他們的母子情,會手下留情,會讓他不那麽難堪,可事實卻是狠狠給了他一巴掌,他看著訓練場上站著的無數士兵,隻覺得每一道眼神都能將他淩遲處死。
怎麽會這樣?
無論怎麽想、怎麽說服自己,許逸曉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狀況,他徹底成了一個小醜。
見許逸曉還站在原地沒動,顧司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聽不出有什麽變化,彷彿隻是對著一名普通的士兵,而不是那個偷走他二十年人生的仇人之子,平淡地開口。
“許逸曉,歸隊。”
許逸曉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顧司言的臉,他試圖從這張臉上看出點什麽來。
嘲諷也好,勝利者的驕傲也罷,但令他不解的是,那張臉上什麽情緒都看不出,彷彿對著一個陌生人,毫無波瀾。
原來,在顧司言心裏,自己連他的對手都算不上嗎?
插曲很精彩,但訓練還要繼續。
剛才發生的一切,如同被扔進湖麵的一顆石頭,刹那間激起了一陣水花,但轉眼湖麵又歸於平靜,誰也看不見深潭之下的各種波瀾。
許逸曉最終還是迴到了隊伍裏。
盡管他已經難受到完全無法集中訓練,手腳看起來在動,其實腦子已經不轉了,整個人如同一具行屍走肉,隻有一片茫然。
他不明白。
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二十幾年的養育之恩,他都記在心裏,可正是因為他知道白歆越是愛他的,就更加想不明白為什麽現在要對他這麽殘忍,讓這件事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攤開來……
周圍的人即便沒有看許逸曉,他下意識也會覺得那些人在看自己。
有什麽好看的?
許逸曉惱羞成怒,卻又發作不得,隻能硬生生地扛著,扛到訓練結束,扛到人群逐漸散去。
許家。
白歆越離開訓練場後,就迴到醫療部請了假,直接迴家了,立刻把這個好訊息分享給許向海,同時也說了今天在訓練場發生的事。
“老公,司言真的是我們的兒子,真的是!”白歆越把鑒定報告拿給他看。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此刻眉眼間也是藏不住的高興,現在終於確定了顧司言就是他的兒子,他的興奮簡直無法形容。
“不過,”白歆越高興的表情有了裂痕,“我拿到鑒定結果後,太興奮了,沒忍住就直接去找了司言,他當時在訓練場上,我跟他說了這件事,沒注意到逸曉也在,他就過來問我,我直接說了……”
聽完,許向海的表情也變得複雜。
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怎麽可能沒有感情呢?
但這個問題,夫妻倆早就已經討論好並達成了共識,不需要再次重提,他們也沒打算改變自己的決定。
“行了,你也別太難過了,”許向海握著妻子的肩膀,給她捏了捏,像是在為她加油打氣,“不是說司言答應下班來家裏嗎?你不準備一桌飯菜迎接他?”
白歆越的廚藝就那樣,屬於是能做熟,也能吃,但要說有多美味,那還真談不上,而許向海之所以這麽說,隻是想要讓她轉移注意力,不要再為了許逸曉的事傷心難過,畢竟已經無法改變。
“對,我得多準備點,也不知道他愛吃什麽,我幹脆什麽都做一點吧。”果然,白歆越瞬間轉移了注意力,也沒工夫難受了,畢竟她對廚房的活也沒那麽擅長,更不可能得心應手,她得拿出十萬分的認真來應對才行。
“我幫你,咱倆一塊來弄。”許向海說道,他還得想想待會人迴來了之後要怎麽辦。
顧司言那,肯定是要認親的,畢竟是他們的親兒子,而且養父母那邊也已經不來往了,這算是比較好解決的,至於許逸曉那邊……情況要稍微難一些。
許向海不想讓妻子為難,這個惡人,讓他來做。
訓練結束,許逸曉一聲不吭地朝著離開的方向走。
顧司言處理完最後一點工作,便沉默地跟了上去,畢竟他又不知道許傢俱體住哪兒,要去隻能跟著許逸曉。
許逸曉很清楚顧司言在跟著自己,他煩得要命,恨不得讓顧司言滾遠點!
可,他有什麽立場呢?
說到底,那個家是屬於顧司言的家,不是他許逸曉的家,他纔是那個真正的“客”,顧司言纔是“主”。
但心裏還是很冒火,他無論如何都學不會好好跟顧司言相處,能不破口大罵、怒目相視,像現在這樣盡可能的忽略,已經是他拚盡全力才能做到的程度。
越來越接近家門,許逸曉的心也再次懸了起來。
在訓練場上,當著那麽多人的麵,白歆越都能不顧二十年多的母子情,跟他說那麽難聽的話,迴家之後,沒了所謂的外人,他是那個唯一的外人,他不敢想白歆越會有多狠。
或許,他的轉機在爸爸那?可能許向海不會對他這麽殘忍,說不定會答應繼續把他留在家裏呢?
隻要有一線機會,許逸曉都不會放棄,他深知哪怕隻是個養子,也比迴到他真正的親人身邊要強得多。
麵子算什麽?
或許以前的許逸曉真的會把麵子看得很重,但現在的他,隻要能有好的生活,他可以不要麵子,可以厚著臉皮賴在許家,隻為保全一個養子的身份。
帶著這些雜亂的心思,許逸曉推開了家門——
許向海和白歆越就跟守在門口似的,他一開門,兩人就站在那迎接著,當然了,迎接的物件顯然不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