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方一戟當胸刺來,勢若奔雷!
武鬆有意折服呂方,手下更不留力,喝一聲:“呔!”
雙手握精鋼蟠龍槊全力一掃,隻聽見哢嚓一聲,呂方的棗木戟桿應聲而斷。
呂方把持不住,虎口被震得鮮血直流,兩截戟桿不知飛到爪窪國去了。
二馬錯蹬之時,武鬆的槊尖就勢在紅馬臀上一刺。
紅馬吃痛,長嘶一聲,撩起後橛一顛,將呂方直接顛下馬來,摔倒塵埃。
等呂方暈頭轉向爬起來,早有一根明晃晃的蟠龍槊尖刺頂在咽喉。
呂方麵如土色,閉目等死。
打不過這大漢他早有準備,可一個回合便完敗,徹底震碎了呂方的道心。
呂方年輕氣盛,自小仰慕三國名將呂布,處處以呂布為榜樣。無論是兵器,還是身上紅袍、頭上紫金冠、胯下棗紅馬都按話本中呂布的造型一比一還原。
滿心以為自己的戟法武藝,天下哪裏都去得,卻不料根本不是人家一合之敵。
同樣震驚的還有郭盛,此時真想把自己“賽仁貴”這個綽號,藏起來,或是吃回肚裏去。
武鬆收回蟠龍槊,跳下馬來,笑盈盈看著“小溫侯”道:“如何,你可服氣?”
呂方滿麵通紅,羞愧道:“自然服氣!巡檢使老爺武藝驚人,力大無窮,俺便是再練一輩子,也難望項背!”
武鬆哈哈大笑:“你也不可妄自菲薄,某觀你二人相鬥時,你的戟法頗有可取之處,隻是花俏招式太多,力氣也不足。若能加以磨鍊,未必不能成為真正的高手!”
呂方聽了,眼睛便是一亮,可隨即黯淡下來,伏地拜道:“俺已經輸了,但憑老爺處置,是殺是刮,絕無怨言!
隻是俺帶下山這二三十個伴當,原本也都是良民,因買賣折了本錢無法歸家,被俺逼著佔了這山頭,實是與他們無關!
還請老爺手下留情,放他們一條生路!”
武鬆見呂方被擒,猶自先顧著手下弟兄,心中暗暗讚許:這少年雖武藝尚淺,卻有幾分義氣,不是那等自私之徒。
當下收了蟠龍槊,伸手將呂方扶起,和聲笑道:“你既肯顧惜同伴,便不是歹人。
某知你也是良家子弟出身,隻因落魄無奈,才落草在此。
如今某正要招集義士,剿匪安民,建功立業。你若願隨某左右,棄暗投明,日後搏個出身,強似在此佔山為王,終非長久之計。你意下如何?”
呂方本已閉目待死,隻道必是開刀問斬、明正典刑,哪想到武鬆非但不殺,反要收他一同建功!
他本就被武鬆那一合神威徹底折服,此刻又見這般豪氣大度,隻覺一股熱流直衝頭頂,當即雙膝一軟便要再拜,顫聲道:“巡檢使老爺……俺願意!俺此後願死心塌地跟著老爺!”
旁邊李逵把板斧一扛,粗聲粗氣嚷道:“什麼老爺不老爺!既跟了俺家哥哥,還不快快上前,叫一聲哥哥!”
呂方聞言,卻低下頭,臉上一紅,囁嚅半晌,竟不肯開口。
李逵頓時瞪起環眼,怒道:“你這小子,俺哥哥好心收留你,送你造化,你還敢拿捏架子不成!”
呂方慌忙擺手,急得滿臉通紅,對著武鬆深深一拜,鼓足勇氣道:“非是俺不知好歹……,隻是俺觀老爺武藝,真乃天神下凡!
俺自小仰慕溫侯呂布,苦無名師指點,戟法多是自己琢磨,不堪大用。
今日得見老爺真手段,俺不敢與諸位老爺稱兄道弟,情願拜巡檢老爺為師,專心學藝,終身侍奉左右!”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怔,隨即都笑了起來。
武鬆更是開懷大笑,朗聲道:“好!好個有誌氣的少年!某見你根骨不差,心性又正,本也有心指點你一二。
你既有心拜師,某便收了你這個徒弟,當某的開山大弟子!”
呂方大喜過望,當即整衣斂容,就在大路當中,累土為香,恭恭敬敬對武鬆拜了三拜。
“師父在上,受弟子呂方一拜!從今往後,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若有半分背叛之心,天地不容,死無葬身之地!”
武鬆穩穩受了他三拜,伸手扶起:“起來吧。從今往後,你便是某武鬆的第一個弟子。”
當下便引著呂方與孫安、石秀、鄧元覺、唐斌、喬道清等人一一相見。
呂方恭恭敬敬,挨個躬身叫聲:“師叔。”
眾人見武鬆收了這般俊俏英氣的少年為徒,也都歡喜,紛紛擺出師叔的派頭道:“賢侄但有所問,刀槍拳棒,我等無不傾囊相授。”
李逵也湊上前來,拍著胸脯道:“小呂子,你若想學俺這兩把板斧,俺也教你!上陣殺敵,最是痛快!”
呂方偷偷瞥了一眼李逵那黑醜模樣與兩把粗笨大板斧,嘴角微微一抽。
心中暗道:“俺乃小溫侯,要學也是長槍大戟,玉樹臨風,威風凜凜。學這板斧,豈不是自毀形象?口中卻隻含糊應道:“多……,多謝師叔。”
武鬆對呂方道:“你既歸了某,這對影山寨便不必留了。你回山將財物散與眾位伴當,各給盤纏,願回鄉的回鄉,願投別處的自便,隻不許再嘯聚山林,為禍地方。”
呂方躬身應道:“弟子謹遵師命!”
說罷,對武鬆與眾人拱手道:“師父,各位師叔,山上雖簡陋,也有幾間草房、些酒水肉食。
請師父與諸位一同上山,少坐歇息,待弟子收拾停當,遣散眾人,便隨師父啟程。”
又轉向郭盛,抱拳道:“郭兄弟,先前是俺不好,多有得罪。如今俺已歸順武師父,你若不棄,也一同上山坐坐。”
郭盛連忙拱手道:“願隨巡檢老爺、呂兄一同上山!”
武鬆點頭笑道:“好,便上山一坐。”
一行人簇擁著武鬆,離了驛路,緩緩沿著山道上行。
路上,呂方、郭盛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各自把身世細細說了。
呂方乃是潭州人氏(即是現今的湖南長沙),年方二十,平昔愛學呂布為人,因此習學這枝方天畫戟。人都喚小人做“小溫候”。
一年前因販生葯到山東,消折了本錢,不能夠還鄉,權且佔住這對影山,打家劫舍過活。呂方頗有底線,平日不劫老弱百姓,隻劫官商大戶,是以山寨其實過得清苦,僅能餬口。
郭盛四川嘉陵人氏(現今的四川樂山),二十二歲,因販水銀貨賣,黃河裏遭風翻了船,回鄉不得。原在嘉陵學得本處兵馬張提轄的方天戟,人都稱做'賽仁貴'。
武鬆自從陽穀縣到東京一趟,便知這個時代趕路的辛苦,陽穀至汴梁,他一行人盤纏充足,車船便利,也走了二十來日。這裏距四川、湖南更不知遠了幾千裡,況且湘、蜀之地多是大山縱橫,更加難行。
如此纔有了呂、郭二人,折了本錢,不能還鄉的遭遇,在此地輾轉流落。
一行人說說笑笑,沿山路而上。走不多時,山路漸窄漸陡,石徑崎嶇,騎馬不便,眾人紛紛下馬,牽韁步行。
正行之間,忽見前方幾個小嘍囉跌跌撞撞跑來,對著呂方,麵色慌張稟道:“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