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車嘰嘰咕咕在山道上行著。
金蓮臉上露出少女的天真與好奇:“二郎,這便是你打虎的景陽岡?”
“正是!翻過這座岡子,再走二十裡,便是清河縣。”
“二郎,你打殺大蟲地方在何處,快帶嫂嫂去。
嫂嫂要看看,俺家二郎有多威風!”
潘金蓮捂著微鼓小腹,麵上卻是懷春少女的俏皮,看得武鬆心馳神往。
武鬆朝前努努嘴:“嫂嫂,就在前方路邊,俺經過時,自會指給嫂嫂看!”
“二郎,莫要累著了,不急著趕路,便是天黑在這岡子上露宿,有二郎在,嫂嫂也不怕哩!”
“嫂嫂就不怕又有新來的大蟲?”武鬆嘿嘿笑道。
“自然不怕,奴家就喜歡你這條大蟲!”說著,金蓮仰起粉麵。
武鬆會意,低頭輕吻下去。
山中小徑走了約麼二十裡,日近正午,正是日頭大的時候。
金蓮愛惜二郎辛苦,不時回身給他擦汗,努起紅唇吻,為二郎加油鼓勁。
武鬆幹勁十足,將小車推得風也似前行。
武鬆忽指著前方道:“嫂嫂,你看,路邊林中那塊大青石,便是俺打虎的地方!”
潘金蓮忙道:“二郎,快推奴家過去,剛好天熱,你也歇歇!”
武鬆將推車推到青石邊,扶著金蓮下車。
又將軟被墊在石頭上,讓金蓮坐了。
金蓮四下掃掃,像是在想像當日情形。
“二郎,你當日是如何打虎的,給奴家說說!”
看著潘金蓮眼中閃著的崇愛之色,那個男兒不喜在心愛的女子麵前顯擺,武鬆興緻大起。
“嫂嫂,你且坐好,聽俺給你情景重現。
那日,俺在山下吃醉酒,因不信店家所言,執意孤身上山。
哪知在山腳土地廟,看到縣衙的告示,想回去,又怕人笑話。
便硬著頭皮走到此處,酒意上湧,見這麵青石平整,便想略睡一覺......”
接著,武鬆將如何被一陣腥風驚醒,那大蟲如何撲來,如何自己打斷了哨棒,如何騎在大蟲背上,揪住頂花皮,如何胡亂五七十拳打死老虎等等。
將當日兇險,左串右跳,繪聲繪色細說一遍。
還指著不遠處地上兩個尚未消失的大坑,道:“且看,這兩個坑,便是那大蟲死命掙紮時撓出來的!”
潘金蓮聽得眼中異彩連連,一會圓張著小嘴驚愕。
見武鬆眉飛色舞,意氣風發,金蓮心中愛意翻湧,癡癡地望著他。
一會揮舞粉拳為二郎加油,一會又長舒一口氣,臉上表情,較武鬆自己也要精彩。
“好漢......,這裏便有虎哩!”金蓮忽遏抑不住情意,嬌聲喚道。
武鬆一見這桃花雙眸,便知端地!雖遂她意,卻知萬不可造次。
——,——,——!
“好漢,可是趕路累了......”
“好虎!敢小看人?”
......,......,......
一路曉行夜宿,兩日後,小車終於推到清河縣。
大宅門前,守門兵丁見是武鬆回來,忙叉手施禮,恭迎巡檢老爺回府。
一個趕緊衝進院中,大喊:“老爺回府了,時統領,老爺回府啦!”
時遷帶著兩人,風也似衝出來,狂喜道:“哥哥,你可回來了!”
又看看身邊被武鬆攙扶的潘金蓮,雖荊釵布裙,神色疲憊,卻難掩絕世容顏,還大肚子。
時遷猶豫著,不知該如何稱呼。
武鬆喝道:“還不快過來拜見嫂嫂!”
時遷一聽,忙翻身拜倒,口中道:“時遷見過嫂嫂,恭迎嫂嫂回府!”
其餘兵丁也趕緊跪倒:“恭迎夫人!”
眾人聲若洪鐘這一聲喚,倒將潘金蓮唬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哪裏見過這般陣仗,不由向武鬆靠近些。
武鬆道:“嫂......,咳咳,這些都是俺的兄弟,不必與他們見外。
這位是時遷兄弟,和鐵牛一般,都是俺的心腹弟兄!”
見說,金蓮忙福了一福,道:“叔叔快快請起!”
“謝嫂嫂!”時遷站起身來,喚來兩個僕役吩咐:“還不快讓府中上下眾人,前來拜見夫人,收拾好主屋,恭迎夫人進府!”
一時間,整個府邸炸開鍋,人頭攢動。
首先便是龐春梅,聞訊小跑著過來。
從武鬆手裏接過潘金蓮,小心翼翼,攙扶著去向正屋。
府中僕役得知新主母到來,誰敢怠慢。齊齊在道兩旁跪迎,幾個小廝丫鬟躬著身在前頭引路。
武鬆臨走前,已經囑咐過時遷。
請了道長在主屋作了法事,驅除晦氣。
他雖不信邪,但著實愛煞金蓮,肚中又有孩兒。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另按潘金蓮喜好佈置陳設,彼時雖不知潘金蓮已有身孕,但武二郎心裏,這宅院的當家主母,隻能是自己那風華絕代,風情萬種,情深意濃......
——且奪了自己這具身體的處子之身的嫂嫂。
主屋的院門口,立著兩個姿容上佳的美婦,一個是孫雪娥、一個是孟玉樓。
見了潘金蓮,容顏絕美,體態風流,尤其是微微鼓起的小腹。
心中的心思不由得黯淡下去,隻是躬身萬福,口稱:“恭迎夫人回府!”
西門慶的妻妾裡,隻是不見吳月娘。
潘金蓮見二女穿著華貴,與旁人不同,且姿色過人,便把眼來看武鬆。
武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潘金對他翻個白眼,意思是:“算你識相!”
春梅將金蓮扶進屋內歇息,武鬆轉身對眾人道:“你等記著了,以後府中之事,皆有夫人做主,大事小情,但問夫人。”
眾人皆躬身領命,武鬆令人散了。
進得屋中,對春梅道:“春梅,今日起,你便專一服侍夫人。夫人如今身懷有孕,不便理事,你須得好好協助夫人,管理家宅。
老爺和夫人,必不會虧待於你!”
春梅大喜,忙又跪倒,叩謝夫人、主人的大恩。
武鬆先知先覺,他熟讀《金瓶梅》。
知道龐春梅,聰明伶俐,遇事頗有主張。
且龐春梅後來雖跋扈,但對潘金蓮生前卻是忠心耿耿,主僕甚是相得,很能處得來。
吩咐春梅去準備熱水,屋中便隻剩武鬆與金蓮二人。
這主屋寬敞高大,陳設豪奢,金銀器皿、綾羅綢緞,應有盡有。
潘金蓮在陽穀縣近幾個月,雖也家境殷實,卻從未見過這般氣派,忍不住四處打量,伸手撫摸著屋中的陳設,喜不自勝。
末了,竟喜極而泣,飛身撲入二郎懷中。
唬得武鬆魂飛魄散,趕忙接住,生怕動作大了,動了胎氣。
“二郎,這便是我們以後的家麼?
二郎,奴家不是在做夢罷,你快掐掐奴家,看會不會醒?
——罷了,還是別掐了,奴家生怕夢會醒!”
言罷,俯在二郎懷中,輕輕啜泣起來。
“嫂嫂,這不是夢,俺武鬆發誓,今後會讓嫂嫂過上比誥命夫人還風光的日子......”
“二郎,......”潘金蓮仰頭看著愛人,萬般言語,卻不知如何開口。
唯有送上香吻......。
良久,武鬆開口道:“嫂嫂......”
潘金蓮忙用手捂住武鬆的嘴:“二郎,怎地還敢叫嫂嫂,仔細被人聽了去......”
武鬆想想道:“說得是,今後須給嫂嫂另取一名,再去出具婚書!
‘潘金蓮’早在景陽岡上便被那大蟲叼了去,唉!可惜了,俺那風情萬總,貌若天仙的嫂嫂......!”
潘金蓮嗔道:“還不是被你這頭大蟲給打殺了!
......奴家記得幼時,家中尚有一小妹,名喚玉荷的,不過卻是早夭,不如就叫玉荷,怎樣?”
武鬆沉吟:“玉荷?好聽!須得再改一姓氏,在你原名中再取一字,便叫金玉荷是了。”
“金玉荷!好名字,奴家今後便叫金玉荷,嘻嘻!”
潘金蓮喜不自勝,今後,她便是正大光明的巡檢使夫人金氏玉荷。
武鬆見他歡喜,又悄悄在耳邊道:“不過,俺還是愛叫你‘嫂嫂’,不如今後在......時,俺還是......叫嫂嫂!”
潘金蓮白他一眼,嗔道:“任你作怪......”
龐春梅已令人準備好了熱水,在屋外等候。
武鬆出門,叮囑春梅好生伺候,便徑直去尋時遷。
孫安、石秀尚未回來,清河縣中事,最近皆是時遷在打理。
領著時遷進了公事房,剛坐定,準備問些近來的事。
忽聽“噗通”一聲,時遷竟跪倒在地,重重磕頭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