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國寺大雄寶殿,武鬆喚來小沙彌,詢問是否知道魯智深這個人。
那小沙彌聞言,點頭道:“回相公,確有此人。那魯和尚身材魁梧,性烈如火,先前在寺中看管菜園,倒也安分。隻是半年前,他因得罪了高太尉家的人,鬧了一場風波,之後便不知去向。”
武鬆聽罷,不免遺憾,暗忖:這花和尚倒是個真正的好漢,一身武藝,性情耿直,誰知竟這般錯過。
二人離了大相國寺,尋一家酒樓,揀個雅座坐下,店小二添上酒肉,二人邊吃邊聊。
酒過三巡,蔡絛聽聞武鬆說起在陽穀縣設城管司、招商局,專管市井秩序與發展經濟,頗有興趣。
要知道蔡京雖有奸臣之名,實際也是實實在在的改革派,於經濟之道亦頗有建樹。
蔡絛自幼耳濡目染,兼又聰明,也善於此道。
蔡絛身子微微前傾:“不知你這城管司與招商局,具體是如何運作的?還請武兄細說一番。”
武鬆便將城管司如何巡查街巷、處置佔道經營、懲治地痞流氓,招商局如何聯絡商賈、劃定市集、減免厘稅等事,粗略說了一遍。
蔡絛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話追問:“那商賈若有爭執,如何決斷?”
“城管司差役,如何避免欺壓百姓?”
起初武鬆還耐著性子應答,可這蔡絛問題層出不窮,句句不離細節,倒似個問題青年。
武鬆被問得久了,不免有些不耐煩,擺手道:“四老爺,此事說來繁雜,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俺那裏有陽穀縣的城市管理條例,還有招商引資的規劃文書,日後俺抽空抄一份給你,你自去細看便是,比俺口頭說的明白。”
蔡絛大喜過望,連忙起身拱手:“多謝武兄!若能得此文書,小弟感激不盡!”
二人復又坐下飲酒,蔡絛便又央求講起《西遊記》。
武鬆無奈搖頭,隻得道:“那孫猴子與二郎神賭鬥變化......”
於是,將唐僧出世、金山寺救母、觀音點化,直至唐僧西行,路經五行山,揭下符咒,救出孫猴子的情節,細細講來。
那故事跌宕起伏,蔡絛聽得目不轉睛連口中的酒肉都忘了咀嚼。
待武鬆講到孫猴子拜唐僧為師,二人踏上取經之路,便停了下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蔡絛正聽得入迷,見他住了口,急道:“武兄,怎的停了?”
武鬆笑道:“今日便講到這裏,再講下去,俺這嗓子可就啞了。四老爺還是先回去給令尊復命,改日有空,再續上便是。”
蔡絛聞言,滿臉遺憾,隻得嘆道:“罷了罷了,今日便先這般。隻是武兄可別忘了,明日須得再給俺講後續,還有,莫忘將那陽穀縣的文書抄與俺。”
武鬆不滿道:“俺欠你的?”
蔡絛:“......”
蔡絛付了酒錢,依依不捨告辭,又再三叮囑武鬆莫要忘了故事與文書,方纔一步三回頭,悻悻離去。
武鬆望他背影遠去,不禁失笑,與這奸相之子相處,倒也有趣。
一連數日,蔡絛竟成了武鬆這裏的常客。
每日辰牌過後,必然登門,一來便催著武鬆講《西遊記》,二來五花八門,無所不談,更逛遍東京名勝,花街柳巷。
二人幾日相處下來,竟相交莫逆,無話不談。
武鬆在汴京本就無事,一邊吩咐盯著來保、來旺二人動靜,一邊在房中伏案疾書,將陽穀縣的城市建設章程、城管司運作細則,還有招商引資的各項規劃,一一整理成文字,謄寫清楚,交給蔡絛。
這幾日下來,蔡京竟也養成了習慣——白日午覺之前,夜裏安寢之際,必得聽蔡絛講一段《西遊記》,方能心神安定,安然入睡。
先前的失眠之症,倒因這故事好了大半,蔡京心中歡喜,對蔡絛提及武鬆時,亦多有讚許。
這日卻有些不同,辰牌過了,午牌也將盡,蔡絛竟遲遲未曾露麵。
武鬆平日嫌棄蔡絛如牛皮糖粘身,一日不見,反倒覺得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這般,捱到下午申時已過,店小二方纔引著蔡絛進來。
隻見麵帶倦色,卻依舊神采奕奕:“武兄,讓你久等了!”
蔡絛拱手笑道,也不客氣,徑直尋了座位坐下。
武鬆沒好氣道:“俺卻未曾專等你來,哪來久等一說!”
蔡絛笑嘻嘻也不著惱。
武鬆喚店小二添上酒肉,隨意問道:“四老爺今日怎的這般晚來?莫不是府中事務繁忙?”
蔡絛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嘆道:“然也!今日一早便替老父入宮當差,折騰了一日,連喘口功夫都無,故而遲了。”
酒過三巡,蔡絛放下酒杯,左右見無人,壓低聲道:“武兄,你道我今日入宮為何?”武鬆道:“俺怎的知曉!俺一縣城小吏,哪裏知道宮中之事?”
“武兄何必妄自菲薄,以你之才,足可當州郡!”蔡絛不吝誇讚,又道:“我今日入宮,實則是替老父為楊戩那廝說項。”
武鬆聞言,心中一動,楊戩與蔡京素來不合,這是朝野皆知的事。
於是順著話題道:“楊戩?聽聞他前些日子犯了事,怎的還要替他說情?”
蔡絛冷笑一聲,道:“他這是走投無路!這廝先前與我父明爭暗鬥,如今落了難,哪還敢擺架子?
為了脫罪,他竟狠下心來,將自家黨羽手中的十餘處家產獻出,盡數抄沒入宮充公。
昨日遞來名錄,請我父先任選一兩處自用,隻求在官家麵前為他說項,也算他棄車保帥,舍財換命了!”
武鬆聞言,暗道:楊戩獻出的十餘處產業裡.定然有西門慶一家。
《金瓶梅》原書中早已寫明:“楊戩名下壞事書辦官盧虎,幹辦楊盛,府掾韓宗仁、趙弘道,班頭劉成,親黨陳洪、西門慶、胡四等......”
壓下心頭波瀾,問道:“四老爺,既是太師府自擇一處,不知這十餘處家產裡,可有清河縣一個喚作西門慶的人家?”
蔡絛自幼過目不忘,凡經手事,皆成竹在胸,點頭道:“清河縣西門慶?確有此人。武兄怎的問起?”
武鬆要坑西門慶,一點心理負擔也無。
隻見武都頭麵現起怒色,悲聲哭到:“這西門慶,乃是個狼心狗肺的潑才!俺與他有殺兄奪嫂之恨,恨不能生食其肉、死寢其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