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遷擠進門道:“哥哥!那二人果然是從清河縣來的......”
果不出所料,武鬆忙示意噤聲,令時遷去叫孫安過來商議。
不一時,孫安揉著睡眼過來。
三人坐定,武鬆放讓時遷將打探到的訊息詳細說來。
時遷麵露得色,瞟了一眼孫安,孫安莫名其妙白他一眼。
“兩位哥哥,俺立在廊下聽那二人閑聊,後又尾隨他們到萬壽門處的客棧。
二人同住一屋,俺在房樑上趴了一宿,聽了個備細。俺在樑上都快睡著了,那兩人兀自不睡,俺隻得用迷藥將他們迷了,方纔脫身!”
說到此處,時遷如等著被誇的孩童,看了眼武鬆。
武鬆撫掌大讚道:“時遷兄弟好本事,這等事,也隻有時遷兄弟做得,快快細說!”
時遷得了誇讚,便娓娓道來:“那二人乃是清河縣一個叫西門慶的大戶家僕。
這西門大官人靠著給宮中楊太監斂財,聚下偌大家業,也算是楊太監的家奴。”
時遷喝口涼茶,繼續講述:“不想近時楊太監獲罪,說是要問斬,這西門慶與其親家皆是楊太監得力之人,自然要被清算。
他那個親家叫陳洪的,已經被抄沒了家產,闔府被發賣充軍,......”
說到這裏,武鬆頓時明白,西門大官人的劇情終究還是來了,不過......
是了!
“蘭陵笑笑生”!
就是你施大爺的小號,休得抵賴。
武鬆前世作為有色文化愛好者,自然拜讀了笑先生,除了其中男歡女愛戰鬥場景,其它大致情節,也是清晰記得。
西門慶和他親家陳洪,乃是依附於大太監楊戩的白手套,靠楊戩的勢力掙下偌大家業。
不想今年,楊戩因邊關貽誤軍機被牽連,與蔡京、王黼一同吃了掛落。
皇帝寵幸蔡京,隻象徵性批評幾句,楊戩和王黼卻落得個秋後問斬的下場。
依附於楊戩、王黼的親族黨羽自然要被查辦,西門慶慌了神,星夜派家中最得力的管事來保、來旺,攜巨量金銀,上京城來打點。
原書中,來保、來旺辦事非常給力,輾轉找到蔡京長子蔡攸,蔡攸受了禮,又將人引薦給右相李邦彥。
李邦彥正是負責清算此一事的正主,收了銀子,大筆一揮,將抄家名單中的“西門慶”這三個字改成了“賈廉”。
西門慶花錢消災,繼續過著逍遙快活日子。
武鬆初時讀時,不明白如何將“西門慶”三個字改成“賈廉”。且一細想,將“西門慶”三個字豎著寫,便知端倪。
將“西門”二字合併,便可塗改成一個“賈”字,“慶”字可改作“廉”字。
這是後話!
而今日,來保、來旺二人剛到汴梁,公關工作尚未開始。
白日裏,二人到街頭和楊戩府上打聽了,探知西門大官人的親家陳洪和後台大太監楊戩已經身陷囹圄。
楊戩的家雖未被抄揀,但府中風聲鶴唳,不敢與外人接觸,來保、來旺碰了一鼻子灰。
二人無法,回來商量了一夜,準備明日到幾個朝中當紅人物府門口碰碰運氣。
時遷備細說完,眼裏冒著精光:“哥哥,俺見那兩人還帶了十幾個伴當,護著客棧裡幾口沉重的箱子,定是準備走動用的花銷,長途運送的,必定不會是銅錢,怕是至少帶著上萬兩白銀!”
說完又小心翼翼看著武鬆,生怕他鄙夷自己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孫安見他故態重發,賊心不改,麵露不屑之色。
武鬆此刻心中天人交戰,若是說到笑先生書中的西門慶,那他可太熟悉。
錢財什麼的,還則罷了。可西門慶那一家子嬌妻美妾,實在喜人!
從大娘子吳月娘,到六娘子李瓶兒,沒有一個不是命運多舛,結局淒涼的!
算起來,這可是滿滿一院子的“苦怨紅顏”,是“怨婦”窩子,苦到掉渣,怨氣衝天那種。
如此怎生能不坑一坑那西門大官人?
嗯!主要是給俺蓮兒出出氣......
武鬆沉思半晌,忽道:“那楊戩、王黼不是甚好鳥,其黨羽西門慶的銀子自然是不義之財,若能取了來,壞他好事,也算得是行俠仗義......”
時遷一聽,麵露驚喜,正待開言,武鬆又道:“但如今在天子腳下,卻隻可智取,不可力奪!”
一聽說是行俠仗義,不光時遷,連孫安也來了興趣,這就是所謂師出有名。
二人皆急問:“哥哥有何妙計?”
武鬆思忖道:“此事俺略有計較,明日須如此這般......!”
孫、時二人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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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來保、來旺剛起床洗漱,便有小廝來報,說有“主家人”來訪,來保忙下樓親自將人接到客房。
原來是楊戩手下斂財的黨羽如西門慶者,皆稱楊府為主家,“主家人”,自然就是楊戩府上派來之人。
來人進屋後,大馬金刀坐下,來保、來旺小心翼翼伺候。
來人自稱王幹辦,是府上親信之人。
王幹辦道:“我知你二人昨日到府上去過,但此時此地,怎敢隨便與外人接觸?楊老爺和府上管事雖如今都在拘著,但無性命之憂!”
來保來旺一聽,楊戩尚未完全倒台,不由心內狂喜,忙恭賀道:“天可憐見,幸得楊老爺平安!”
王幹辦道擺擺手:“老爺如何脫困,尚等聖上恩旨。隻是......”
王幹辦說到這裏,欲言又止。
來保、來旺相視一眼,又看向王幹辦。
“唉!隻是以往老爺親信之人,少不得要辦個抄家充軍,以儆效尤......”
來保來旺一聽,噗通跪倒在地,顫聲道:“萬望幹辦周全,既然老爺不倒,定有周全之法,幹辦請給小的指條明路......”
卻見那王幹辦並不出聲,隻是喝口涼茶。
來保忙給來旺眼色示意,來旺告了聲罪,起身出去片刻。
返回時,恭恭敬敬將兩根十兩重的蒜條金放在王幹辦手邊。
王幹辦痰嗽一聲,用衣袖將金條蓋住,這才開口道:“老爺進宮前,已有交代,憐你等素來孝順,自然不會不管。
老爺已知會我等,如有知情識趣者,便可幫襯一二,引薦些朝中說得上話的上官轉圜!
唉——,能幫幾個便幾個罷,能否成事,但憑天意!”
來保忙道:“幹辦放心,俺家西門大官人必然知情識趣——!”
話音未落,王幹辦一掌拍在桌上,啪——!
“甚叫大官人?好不知羞,鄉下財主,也敢在東京稱‘大官人’?我瞧著爾等是要等著抄家滅族了!”
來保來旺見王幹辦如此,完全是一副東京大老爺的做派,當下再不生疑。
二人慌得復又跪下:“幹辦息怒,小的嘴拙,望乞幹辦恕罪!”
說完啪啪抽自家幾個耳光!
王幹辦這才收了顏色,站起來道:“如此,爾等在客棧安心等待,待尋著門路自會有人來通知,爾記得將上下打點的花銷準備妥當!”
來保忙道,無須擔心銀錢上的事。
臨走,王幹辦再三叮囑:“爾等謹記,不可四處亂走,若被有心人識破,少不得捉拿問官!如今朝中風聲鶴唳,誰也不敢沾染這等事體!”
來保來旺唯唯,躬身將王幹辦送出客棧。回身便招呼眾伴當,勒令不得離開客棧半步,壞了東家的大事。
那王幹辦出了客棧,在城中兜轉幾圈,見無人跟來,悄然去了“五柳”客棧。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