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正唏噓自己如今也成為有房一族。
院裏傳來輕淺的腳步聲,跟著是一聲柔婉的喚:“二郎,是你回來了?怎地連大門也不落鎖?”
武鬆回頭,隻見潘金蓮提著個食盒,俏生生立在天井裏。
她換了身月白綾襖,蔥綠撒花裙,鬢邊簪著朵珠花,眉眼間全然是羞怯怯的情意。
手裏的食盒還冒著熱氣,想來是剛從家裏燉了湯送來。
“二郎......”
偌大院落,一時無話,院中靜得連落葉聲也聽得清楚。
片刻,哐當一聲,食盒落在地上,湯灑了一地,滾出幾粒枸杞。
兩情早已相悅,無需多言。
唯有緊緊相擁!
金蓮掃望一眼這家宅子,忽撲簌簌滴下大滴眼淚:“這便是二郎的新家......?可惜......,沒有奴的一間......”
說完,已是淚眼婆娑。
武鬆心痛不已,將金蓮抱起。
正房內,紅燭正亮。
潘金蓮迷濛淚眼中,見了紅燭、紅被,再抑製不住情緒,一把將二郎扯過來
半個時辰後,潘金蓮嘴裏仍在不停唸叨。
“奴自見了你,每一日便似在雲裏霧裏,便是死了也千值萬值......”
“可是......,往日奴家還能名正言順地給你縫補漿洗、端茶送水,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人伺候......”
“若再來,便是不合規矩了......。”
說著話,聲音開始帶著幾分哽咽:“奴不敢奢求別的?能這般陪著二郎,幫你收拾屋子,伺候你幾日,便心滿意足。
往後二郎成了家,娶了妻,奴家便是想來看你,也沒個由頭……”
說著,淚珠兒便順著臉頰滑落到武鬆胸口。
武鬆見她落淚,心下疼惜,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涼,指尖微顫。
......
一日三番,潘金蓮終誌得意滿。
也不顧天寒,披了衣衫,香肩半露,一手舉著蠟燭,一手牽著武鬆將宅院裏外看了個遍。
不時拿手指點,此處應放一個屏風,此處應擺一張條桌,灶間該添置鍋碗瓢盆......
武鬆心內略酸,自然由著她,做一夜的當家娘子。
第二日,潘金蓮罕見地撂下糕餅鋪的生意,親自帶著李逵這個力工,上街大肆採買。
鍋碗瓢盆、花瓶茶具、窗紙字畫,衣食住行,無不添置妥當。
整整一日逛街下來,潘金蓮神采奕奕,意猶未盡。
能日行百裡山路的黑旋風,卻累得口吐白沫,連酒肉都顧不得吃,早早回去睡覺。
潘金蓮好整以暇,將屋子全數佈置妥帖,等晚上二郎歸家,自然又是數番殷勤侍奉,前後逢迎,這才依依不捨回東大街去。
次日,知縣管家張三尋到武鬆,客氣地問道:“武都頭,我家奶奶讓俺來問一聲,奴婢春芽,都頭欲如何安置,奶奶也好草擬文約!”
武鬆奇道:“文約與安置,有何說法,武鬆卻是不懂,還請老管家賜教。”
張三道:“好教局長得知,這春芽本是死契奴婢,轉讓時有數種文約可立,全憑都頭做主。”
武鬆心道,穿越小說裡,不都是連人帶契一起交割便了,還有什麼說法不成?
便道:“武鬆確實不知,請管家試言之!”
張三便道:“若是仍為奴婢,則轉婢文約;若放良,則有放良書,任其來取自由;若局長有意納為妾室,則是贈妾文書!各是不同!”
武鬆作為曾是長在紅旗下的好青年,覺得還是不違背婦女意願為好,便道:“那便放良罷!她若願意,再納為妾室不遲!”
張三笑道:“都頭有所不知,要放良後再納妾卻有所不同。
大宋律,良人若為妾室,須得立妾書,需良人父母籤押方可!
隻是春芽自小便賣與人為婢,須不知其父母尚在否!都頭放良後再欲納其為妾卻有諸多不便。”
武鬆暗道,還有這許多名堂,想了想,仍道:“還是放良好,有勞管家!”
管家再三確認,方離去,自去辦理放良文書,本就在縣衙,此事容易。
不消片刻,管家便引著春芽出堂。
春芽俏生生穿著一件水綠色夾襖,略施粉黛,似精心打扮過。
春芽俏生生立在當地,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一身水綠色夾襖裁得合體利落,勾勒出豐盈得當的身形,似初春新抽的嫩柳一般清爽。
她今日略施了薄粉,兩頰暈開淡淡胭脂,眉眼細細描過,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一雙杏眼水潤明亮,顧盼間帶著少女獨有的清澈與嬌憨。
垂首站在武鬆高大身軀麵前,麵色紅微,似喜還羞。
待管家離去,武鬆正色道:“春芽,那日月下之盟,俺一刻也不曾忘。
如今俺已向知縣相公求了文書,解了你的奴籍,你往後便是自由之身,去留全憑你心意。
若無去處,俺家哥哥的糕餅店正缺人手,嫂嫂忙得腳不沾地,正好幫傭,自賺一份口糧,......若是願意跟著俺,俺也不背盟約,給你一個名分!”
春芽聽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師傅,徒兒哪裏也不想去,徒兒日思夜想,便是要跟著師傅,便是不要名分,灑掃做飯、鋪床疊被,就是做個暖床......,也要跟著師傅去!”
說到最後,小腦袋低垂,臉頰燙得像熟透的櫻桃,羞得聲若蚊蚋。
武鬆扶起春芽,道:“傻丫頭,你如今已是自由身,往後在俺麵前,不必這般拘謹。!
如此,你便白日在糕餅店幫忙,早晚間,服侍俺起居,灑掃庭院,可使得!”
“使得、使得!”春芽忙不迭道,“能跟著師傅,春芽這輩子都歡喜得緊!但能得師傅半分垂憐,春芽一世便不枉活了!”
武鬆便即告假,先將春芽領回紫石街宅院。
春芽見這間宅子門庭深廣,喜上眉梢。
她知曉武鬆尚未婚配,自己暫時就是這宅院的主子,雖不知能當多久,也足以稱心。
隨即武鬆卻將她引到正房一旁耳房,不覺神色黯然!
雖明知不可能為正室,可那個少女沒個憧憬,不想著深愛的郎君獨寵自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