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絛聞武鬆擅寫真容,大喜,忙喚店家取筆墨紙硯。
武鬆擺手道:“不必尋常筆墨,須得上好鬆木燒透的炭條,方好作畫。”
店家小二聞言,回道:“回官人,小店生火,不用鬆木,常用的皆是桑、槐、榆木。”
武鬆也不挑剔,便道:“桑槐炭條亦可,取幾根燒透的,再拿幾張乾淨白紙來。”
小二轉身去了,不一時,取來炭條與上好厚實宣紙。
武鬆尋了個端碗碟的木托盤,將紙鋪在盤底,讓蔡絛坐在視窗吃茶歇息。
他時而抬眼細看蔡絛容貌,時而低首運炭,手上塗塗抹抹,動作飛快。
二人一邊閑談,一邊作畫,不多時,一幅人物肖像便已成型,遞與蔡絛。
蔡絛本漫不經心,隻當陪兄長耍子,待往紙上一看,整個人猛地一怔。
紙上並非宋人常見的白描勾勒,也無半點丹青賦彩,隻一根炭條在素箋上輕重塗抹,竟硬生生畫出了光影明暗。
眉眼口鼻、輪廓肌膚,無一不栩栩如生,纖毫畢現。
額前髮絲微亂,眉骨清俊,鼻樑挺括,唇角有點未脫書卷的秀氣,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形象,都被勾勒得活靈活現。
畫中人肌膚似有凹凸起伏,光影落在半邊臉頰,竟如真人立在窗前一般,立體鮮活,呼之慾出。
這哪裏是畫?分明是將人魂魄生生拓在了紙上!
蔡絛半晌才失聲驚呼:“妙!絕!……真乃神技也!
武兄,你這‘黑白肖生術’,當真奪天地造化,遠超當今畫院所有名家!”
蔡絛捧著畫像,滿心敬服:“若將此畫呈給家父與祖母,祖母見我這般神采真容,不知要多歡喜!
武兄,你……,你當真給了我天大的驚喜!
這......,這莫非又是‘那人’所傳的技法?”
武鬆摸摸鼻子,笑而不言,終究讓蘇軾又扛下了所有。
蔡絛得了炭筆寫真,喜不自勝,小心翼翼捲了,作別而去。
武鬆自回張教頭府中。
呂方、郭盛、時遷並幾個精幹伴當僕役,早已分頭出門,往東京各處勾欄瓦舍、秦樓楚館,打探訊息,做市場調查。
那“藍色小藥丸”,要打出名頭,須從青樓楚館、風流熱鬧去處入手。
若是貿然撞入大戶人家,說要贈送此等虎狼物件,人家既便想要,恐怕少不得先把人打將出來。
吳月娘亦不在府中,一早便帶了僕婦管事,往城中各處去看宅院。
東京居,大不易!
現在開封城,恐怕是這顆藍星上,房價最貴的所在。
扈成恭恭敬敬送武鬆入府,自去忙活他的差事,尋鋪麵。
這藥鋪須得選在人煙稠密、靠近娛樂熱鬧之處方好,這些地方,吳月娘婦道人家不便前往,此事全落在扈成身上。
武鬆獨自進了前廳,隻見一個瘦削身影,一手托腮,一手執本話本,正看得入神,卻是西門巧兒。
這宅院不大,少不得要和西門巧兒獨處碰麵。
武鬆見了西門巧兒,心頭也略有些尷尬。
那西門慶,或多或少,直接或間接,好歹是死在他手上。
其女婿陳敬濟,也被他親手送進大牢,更莫說西門家偌大產業,盡歸他手。論起來,他武鬆真是西門巧兒的滅門大仇。
“咳咳!”
武鬆站在門口輕咳兩聲。
西門巧兒隻覺門前一暗,抬頭見是武鬆,唬了一跳,忙將那畫本反扣桌上。
武鬆瞥了一眼,封麵上赫然寫著《西遊釋厄傳》。
心中暗道,蔡絛這小子,竟不經授權便將此書刊印了,改日定要向他討幾文稿費。
西門巧兒慌忙立起身,手指扯著衣角,手足無措,張口欲言,卻不知如何稱呼。
叫爹爹?斷無此理!
叫大官人?不合適!
叫伯伯?亦不妥當!
西門巧兒隻得垂首立著,神色淒惶。
武鬆隻得勉強點頭,尷尬一笑。
西門巧兒如受驚小兔,慌忙福了一福,轉身便往裏屋奔去。
武鬆望著她那纖細未長開的瘦小身影,頗顯落寞,心中幾分不忍湧上心頭。
往日在清河縣,她隻在月娘莊上住,極少碰麵。
如今同在東京,宅小院淺,朝夕相見,少不得要互動一下,緩和一番關係。
西門巧兒也算家中一口人,吳月娘待她如親女一般。
便是看在月娘麵上,也該對她好些,釋了前嫌,安穩度日。
(看官休要亂想,這西門巧兒方纔一十五歲,俺武二郎便是再急,也斷無它念,不過是想安穩度日,緩和關係罷了。)
在廳中百無聊賴坐了一下午,沒手機、網路,又沒有月娘陪著吃嘴子,真真難熬。
好不容易日落西山,終於聽見大門外人聲嘈雜,卻是月娘引著一幫僕役管事回來。
月娘今日穿著一件紫色撒花襦裙,襯得臉色更白皙如玉。
許是走得熱了,月娘臉上白裏透紅,嬌媚無比。
她一手提著裙角,一手拿一把小扇子扇風。
一見武鬆正坐在堂前發獃!忙蹦蹦跳跳跑過來,幾步跳到武鬆懷裏坐下。
僕役們見了,忙低頭各乾各事。
說來也怪,月娘自離了清河縣,彷彿換了一個人。
三十歲的月娘似乎才找到少女時代的感覺,再不是在清河時那種端莊賢淑,反而像婆惜兒、春芽一般學會了頑皮。
走路時,非要挽著郎君的手臂。趁任不注意時,也會偷偷和相公香一個。夜間歡好的聲響,也從嚶嚶嚶嚶換成了啊啊呀呀!
武鬆見她熱得香汗淋漓,接過扇子幫她扇著風,問道:“俺的月牙兒,今日看房,可有心儀的?”
這一問,便開啟了月孃的話匣子。
今日這一通逛,吳月娘開啟了新世界。東京的繁華、富庶、熱鬧與喧囂,直顛覆了吳月娘這個鄉下土財主娘子的三觀。
“官人,你可知東京城的房價有多貴?”吳月娘瞪著眼睛,圓張著小嘴,滿臉都是震驚神色。
武鬆摟著纖腰,在她合不攏的小嘴兒上親一口,笑道:“任他多貴,俺家娘子喜歡,買下便是!月牙兒可看上哪家?”
吳月娘嘆道:“有倒是有!先去州橋至朱雀門一帶,看了一所前任京官外任留下的宅子,三畝地大小,三進院落,敞亮氣派,又在繁華腹地,居家體麵。
隻是一問價,竟要五六千貫,驚的奴家心肝兒現在還撲通撲通哩!”
武鬆道:“你心裏喜愛,買了便是!”
吳月娘嗔道:“我的好冤家!喜愛歸喜愛,隻是這大價錢,也太過奢靡。
奴家又去了甜水巷,看了兩幾家兩畝的宅院,清凈安穩,價錢也厚道,隻需一千五六百貫,居家過日子盡夠了!
奴家想著,不如便買甜水巷那處,省些銀兩,日後用處也多。宅子裏房間也足夠,今後姐姐妹妹們過來,也有住的地方!”
武鬆聽她言語之間,對州橋那三畝大宅分明是心心念念、割捨不下,隻是捨不得花錢,才委屈求其次。
武鬆大笑握住吳月孃的手,溫聲道:“傻娘子,俺武鬆的女人,要看上了,自然要買最好、最大的!五千貫便五千貫,你喜歡,便買那三畝大宅,一萬貫咱也買。”
“冤家,日子不過了?一萬貫,虧你敢說出口哩!”月娘隻當武鬆頑笑。
武鬆湊到月娘耳邊:“月牙兒!隻要你伺候好你的官人,銀子便會像大風一般刮來!”
用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娘子......,每一日都有幾百上千兩銀子哩!”
武鬆說的是大實話,每次和妻妾日常,石鼓空間裏都會多出好些銀子。
無奈,月娘哪裏肯信。
沒好氣白他一眼,打了武鬆胸口一小巴掌:“好冤家,說的甚渾話,奴家那裏便是金子做的,每一日,也不值一千兩呢!”
正是:
炭筆輕描奪化工,
佳人才子話情濃。
東京宅價驚塵俗,
一笑千金屬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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