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武鬆,在清河縣諸事安排已畢,便帶著金蓮、春梅、月娘、巧兒一乾女眷,一隊女護衛,又有呂方、郭盛、石秀、時遷、段景住等相隨,一齊動身。
本欲帶玳安同往,隻因孟玉樓身懷有孕,府裡府外,需要得力之人幫襯,便將玳安留在清河縣暫充作大管事。
這玳安方十七歲,得此重任,自是愈發忠心耿耿,勤於任事。
於路春和景明,賞花看景。
一大家子也不急著趕路,權當是郊遊,迤邐而行,直行了三四日,方到東平府。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東平府南門新宅之前。
早有錦兒、惜兒領著一眾僕婦丫鬟,在門前等候。
武鬆等人到了門首,錦兒、惜兒率眾垂手侍立廊下,福身唱喏:“恭迎姐姐入府!”
潘金蓮挽住武鬆胳膊,道:“二位妹妹,不可多禮,還不快起!”
身後吳月娘、西門巧兒相隨,春梅懷中抱著武清雲,一併入內。
婆惜兒垂首聽著主母的聲音耳熟,抬頭一看,不覺驚得掩口,險些叫出聲來,那一聲“嫂嫂”將要出口,卻被武鬆一個眼神止住。
惜兒心頭如擂鼓一般,新來的大婦,竟是昔日嫂嫂!
初時驚疑,轉念一想,又理所當然。
嫂嫂這般才貌,天仙一般人物,也隻有自家官人,才配得上。
驚疑過後,心下反倒安定。她深知金蓮本也是丫鬟出身,與自己好錦兒身份相類,平日為人開明大度,待人隨和,並非那等妒悍刻薄之輩。
錦兒卻不知就裏,仍戰戰兢兢。
二女一左一右扶住金蓮,引進府中,又領著她挨處檢視,把府中各人該住的宅院一一指明。
金蓮帶來的女子護衛隊,也即刻分散開來,在院內四處巡查,各守其位,不敢懈怠。
金蓮看著二人忙前忙後,對錦兒、婆惜兒道:“二位妹妹辛苦,這般費心安排,難為你們了。”
二女忙躬身回話,連說不敢當,皆是分內之事。
說話間,又引春梅、月娘等人相認。
諸女互敘年齒,論了姐妹。
這裏卻是月娘最大,年已三十;錦兒其次,二十六歲;春梅、婆惜皆是十九,婆惜略大一月;另有巧兒十六,卻不在妻妾之屬。
武鬆見她們互敬互愛,相處融洽,自是歡喜。
當日晚間,錦兒便在自家酒樓內設下豐盛宴席,一來為金蓮接風洗塵,二來也讓一家人聚聚,和和美美,吃頓團圓酒。
婆惜先前便見過金蓮,已知其底細,自然與金蓮親近,今日更是殷勤周到。
席間,婆惜特意從劇場請了幾個吹拉彈唱的好手,個個都是那劇場裏絕頂的台柱子。
開演間,卻有一個白衣女子,手抱一麵小鼓,從包房門口輕步走了進來。
那女子走到席間,對著金蓮、武鬆並眾女眷,俯身施了個全禮,口中道:“小女子白秀英,見過各位主家。”
說罷,便將小鼓立於一旁,隻待開彈唱。
就在此時,武鬆腦海中忽聽得一聲輕響:“叮,檢測到水滸怨婦【白秀英】。”
武鬆正端一杯酒,剛要湊到唇邊,聽到此聲手一頓,將杯酒緩緩放下,抬眼向那白衣女子望去。
但見這白秀英,端地生得一副好模樣。
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兩道柳葉吊梢眉斜飛入鬢,頭上戴明晃晃步搖,酥胸顫巍巍,一步三跳。
肌膚勝雪,明眸善睞,端的是有萬種風情,千般嬌態。
武鬆心中思忖,這白秀英,莫不是在鄆城縣裏,被步弓手都頭雷橫一枷打碎腦袋的女子麼?
說起來,這女子也當真有冤,有怨!
但也怨不得旁人,皆是她自身性子使然。
白秀英在鄆城勾欄內唱院本,當日鄆城縣步弓都頭雷橫,坐在首位聽曲,偏生忘了帶錢。
白秀英上前討賞,見雷橫拿不出銀子,便出言刻薄。
道:“頭醋不釅二醋薄,官人坐當其位,怎不出個標首。”
雷橫通紅了麵皮,道:我一時不曾帶得出來,非是我捨不得。”
白秀英道:“官人既是來聽唱,如何不記得帶錢出來?”
雷橫愈發尷尬:“俺賞你三五兩銀子,也不打緊。隻恨今日實是忘記帶來。”
白秀英嘴上毫不饒人:“官人今日眼見一文也無,提甚三五兩銀子!正是教俺望梅止渴,畫餅充饑!”
她家大人白玉喬也出言譏諷:“我兒,你自沒眼,不看城裏人村裡人,隻顧問他討甚麽!且過去問曉事的恩官告個標首......!”
這話直罵雷橫是不懂事的鄉下人,插翅虎如何能忍?
雷橫怒道:“我怎地不是曉事的?”
白玉喬道:“你若省得這子弟門庭時,狗頭上生角!”
眾人齊和起笑鬧來。
雷橫本就是個火爆性子,壓不下麵皮,當下便惱了,揮拳將白玉喬打了一頓。
本當一個行走賣藝的,雷橫也不在意,出了氣,恨恨便走。
誰知這白玉喬,竟與鄆城新到知縣早年曾在東京相熟,懷恨在心,便讓白秀英竄掇知縣,判了雷橫一個枷號遊街示眾。
雷橫母親心疼兒子,送飯時便要去解那枷鎖。
這白秀英也是刁蠻任性,半點不肯退讓,非但出言數落雷母,還動手推搡了雷母幾下。
這一下,可徹底惹惱了雷橫,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便藉著身上戴的枷鎖,反手一枷,將白秀英砸死在當場。
......
武鬆暗自嘆了口氣,你道這白秀英冤也不冤?
無非是性子潑辣了些,言語尖刻了些,縱然有錯,也罪不至死。
若擱在後世,這等性子的女子,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最多不過拌幾句嘴,反而還能訛你個非禮,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可在這水滸亂世之中,卻隻因一時刁蠻,逞嘴上功夫,被插翅虎雷橫一枷砸死,落得個香消玉殞,魂歸離恨天的下場。
著實也該透著一股“怨”氣!
這邊武鬆暗自沉吟,那邊小婆惜兒卻天真爛漫,正眉飛色舞向金蓮等介紹:“各位姐姐可知曉?這位白姐姐乃是從京城來的,一手曲兒唱得絕妙,端的是餘音繞梁,無人能及!”
婆惜天真爛漫,哪裏曉得,這她口中誇讚的白姐姐,此番卻是有備而來。
正是:
攜眷迤邐赴東平,新宅意暖姐妹情。
一曲未開人已至,玉女藏怨暗心驚。
欲知白秀英有何心思,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