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武鬆自軍寨轉回縣裏,順路徑投縣衙。
去打探孫安任命文書訊息。
原來的縣尉夏恭基,被多方彈劾,削職罷官,奪了告身,隻得灰溜溜收拾行囊,回壽張縣老家去了。
東平府隨即行文下來,道是有義士孫安,剿賊有功,勇略過人,推舉他暫攝清河縣尉之職。
這攝縣尉乃是暫攝的權職,不必驚動吏部,隻報本路安撫使衙門備案便可。
京東西路安撫使司衙門卻是在應天府,路途周轉,故此行文輾轉多日方到清河縣。
這下,再將孫安本人手中的委任文書,兩廂對據,孫安便可正式上任青河縣“攝縣尉”。
武鬆見事已成,心中大喜,當即許下知縣、主簿、縣丞各二百兩白銀。
眾人皆是歡喜,一團和氣。
武鬆辭了縣衙,信步而行,正經過花子虛宅前。
忽聽得門內“嘩”地一聲,一盆不知作何用處的汙水劈麵潑將出來!
武鬆正滿心歡喜,不曾提防。
躲閃不及,登時衣袍下擺濺得一大片水漬,狼狽不堪。
武鬆心頭火起,彼其娘之!
清河縣風俗頑劣,當街潑水,全無規矩。
看來這清河縣的市容市貌也必須整治一番了!
正要發作,虎目一瞪,轉頭望去.....
那滿腔火氣,卻霎時消弭無形。
隻見門首立著個俏佳人,一身白衣勝雪,內穿白綾襦裙,外罩素色狐裘,頭上簪著一朵白花。
端的是清麗絕塵,我見猶憐。
那女子一手提著木盆,一手虛掩著微張的朱唇,滿麵驚惶,手足無措。
見武鬆虎目瞪來,她身子一顫,慌忙丟了木盆,蹲身萬福,顫聲告罪:“大……大官人恕罪!
妾不知大官人路過,誤汙了尊服,妾……實非有意......”
一副嬌嬌怯怯模樣,楚楚可憐。
便是鋼鐵直男也看得心軟,何況
——武二郎鋼鐵不假,卻是個暖男,正有此好!
武鬆見了,那點怒氣早已飛到九霄雲外。
正是:無心潑水逢豪傑,有意垂眸動虎威。
婦人立在門前,手足無措,那模樣,真真讓人心生疼惜。
但見她玉雪肌膚,芙蓉模樣,有天然標格。眼溜秋波,萬種妖嬈堪摘。
武二郎本就是專一收納怨婦的命,有李瓶兒這個超級大怨婦住在隔壁,豈能不知?
隻是常言道“兔子不吃窩邊草”,人家新死了丈夫,身帶重孝。
有那心,也不好意思出手。
武鬆見她惶恐,擺擺手:“娘子莫要自責,不過是小事,下次覷著點便好!”
說罷,便轉身要走。
李瓶兒忙道:“大官人且留步!”
武鬆聞言駐足,看著李瓶兒,不知她有何話說。
李瓶兒見他停下,心中稍定,眼波流轉:“方纔不慎濕了官人衣衫,妾愧疚不已。家中正燒著炭爐,還請官人隨妾進屋,將衣衫烤乾。
也好讓妾身略盡綿薄,賠個不是,還請官人莫要推辭。”
武鬆心中暗忖,今日倒有些趣味,且看她是何用意。
這般絕色佳人相邀,武二郎怎生推卻?
當下也不扭捏,欣然隨她入內。
隻見李瓶兒一身孝服,頭簪白花,背影婀娜,身上隱隱有清香襲鼻,款款引向裏屋。
武鬆微微一笑,邁步跟進,屋內炭火正紅,暖意融融。
入得屋中,李瓶兒請武鬆在暖榻上坐定,道:“大官人且將外衫脫下,待賤妾為你烘乾。”
武鬆依言脫下外衫,李瓶兒一見,暗自心驚。
已是臘月寒冬,這漢子外衫之內,竟隻著一件貼身中衣。
衣衫一脫,更顯身軀精壯,渾身熱氣騰騰,比屋中炭火還要灼人。
被這股熱氣一撲,李瓶兒先自一軟,腦中浮現這漢子在隔壁廂房夜夜大展神威的畫麵,身子頓時有些酥麻。
忙吩咐丫鬟迎春去備幾樣小菜、一壺素酒,好教大官人邊吃邊等。
迎春在暖榻小幾上擺好酒菜,便退了出去。
李瓶兒將武鬆外衫搭在木架上烘烤,又親手斟了一盞酒,遞將過去,糯聲糯氣道:
“官人莫嫌簡慢。奴家戴孝,府中不備佳釀,隻有這素酒一壺,略表心意。”
武鬆道:“無妨。”
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隻靜靜看著李瓶兒,倒要瞧她接下來有何話說。
李瓶兒忙又提起酒壺滿上,柔聲道:“大官人,前些日子,多虧官人家孟娘子照拂,奴家纔不曾受些閑氣欺辱,今日便再敬官人一杯,聊表謝意。”
說罷,雙手捧盞遞去。
武鬆不推辭,端起便飲,飲罷依舊不語。
李瓶兒又斟滿,勸道:“大官人,俺們左鄰右舍,往後奴家孤苦無依,還望官人多多照拂,奴家感激不盡。”
這話卻有點意思了,你一個寡婦家,俺如何照拂你?
武鬆仍是不發一言,舉杯又飲。
李瓶兒瞧武鬆始終不開口,一時竟不知再尋什麼話頭。
隻好將那酒盞拿過來,又斟一盞。
這次卻不勸武鬆飲酒,媚聲道:“大官人,為表寸心,妾也陪官人吃上半盞罷!”
說罷,竟就著這個酒盞,輕啟櫻唇,微微抿了一口。
隨即卻是嗆咳起來,臉頰緋紅。
一身素白孝服襯著嬌紅容顏,反倒更添幾分艷色。
再抬眼時,目中已添了幾分媚態:“官人,賤妾不勝酒力,這半盞殘酒,大官人......可否幫妾吃了......”
說罷,惴惴遞過酒盞,悄悄把眼來斜武鬆。
武鬆伸手接過酒盞,卻不曾飲,隻輕輕放在桌案。
心中暗道,你這“半盞殘酒”的伎倆,都是俺俺嫂嫂玩剩下的!也敢在俺麵前擺弄!
這般想著,反倒生出幾分戲謔之心,決意沉住氣,看她接下來還有什麼勾當。
李瓶兒見他不接這殘酒,臉上的媚態漸褪,雙眼一紅,淚珠便簌簌落了下來。
垂著首,肩頭微微顫抖。
武鬆最見不得婦人流淚,隻得開口道:“娘子莫哭,可是有什麼煩心事?不妨對某實說,若某能幫襯,定不推辭。”
李瓶兒卻隻是抽泣,掩淚不答!
武鬆也覺得過猶不及,如何能讓嬌娘流淚。
人家一個嬌滴滴一個俏寡婦,請你半盞殘酒,你卻挑三揀四,實是不該!
武鬆自覺地端起酒盞,專揀剛剛李瓶兒櫻唇抿過的地方,將殘酒飲下。
欲知李瓶兒再有何作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