猥瑣矮胖賊漢見勢不妙,拔馬便走。
扈玲瓏一腔怒火正無處發泄,當即縱馬提刀,緊緊追趕。
怎奈那賊漢熟諳附近山林路徑,七拐八繞便鑽入密林深處,轉瞬便沒了蹤影。
扈玲瓏勒馬在林中四顧,隻聞風聲樹葉響,不見半個人影。
反倒被一路汙言穢語,直氣得三屍神暴跳,五內翻騰,隻得恨恨拔馬而回。
待趕回原處,場麵早已一片狼藉。
兄長扈成獨木難支,被餘下兩名頭領領著一眾嘍囉輪番圍攻,莊客潰散,押運的貨物綢緞、金銀細軟盡數被賊人劫掠一空。
兄妹二人狼狽會合,扈玲瓏一路埋怨不休,卻不怪山賊兇悍,反倒將一腔火氣撒在武鬆身上:
“那武鬆不是號稱專一緝盜的巡檢使大官麼,怎容這夥強人在境內如此猖獗,自己卻四處閒蕩!”
扈成苦笑解勸:“妹妹休要渾言。武兄方纔到任不久,手下兵丁寥寥,況且此地遠在青州,如何能來剿匪?
這夥強人盤踞日久,兇悍異常,便是青州兵馬都監統領數千禁軍、廂軍,數次圍剿尚且無可奈何,何況武兄新官初到?”
扈玲瓏兀自不服,嘟著嘴低聲嘀咕:“什麼打虎英雄,依我看,也隻打得幾隻山間野蟲罷了,遇上真賊寇,便束手無策……”
話雖如此,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那日林中那張笑盈盈令人厭惡英武臉龐,心中一陣亂跳,竟覺得此人比清風山賊人更讓她惱恨。
更可恨的是,自己一番女兒家心事明明表露,那人卻始終不動如山,無動於衷,想來實在氣人。
一行人灰頭土臉,收攏莊客,收拾殘局,狼狽不堪地返回扈家莊。
扈太公聽聞貨物被劫,先是一驚,見兒女平安無事,方纔鬆了口氣,隻勸道破財免災,隻要人平安歸來,便是萬幸。
扈玲瓏心高氣傲,自幼何曾受過這等屈辱,不僅失了貨物,還被賊人當眾羞辱,這口惡氣如何咽得下?
自此便閉門苦練武藝,每日在後院揮刀不止,隻盼有朝一日親手雪恥。
隻是每練到酣處,她總忍不住想起那人,手中兵刃越舞越急,粉麵通紅,香汗涔涔,任浸透了貼身羅衫。
這日正練得興起時,侍女匆匆前來稟報:“娘子,祝家三郎又到莊前,言說近日學得新槍棒招式,武藝大有精進,特地前來與娘子比試。”
扈玲瓏一聽,心中頓時暗生一計。
這幾日新練的刀法與索法正缺試手之人,祝彪此番不請自來,分明是自來送菜。
她當即冷笑一聲,將紅綿套索悄悄藏於袍下,對侍女道:“好,你且教他在莊前曬場等候,俺這便出來會他!”
祝家莊三郎祝彪,早已對扈玲瓏垂涎已久,幾番遣媒求親。
扈太公畏懼祝家聲勢,不敢斷然拒絕,隻得含糊拖延。
扈玲瓏心高氣傲,眼界極高,如何看得上這般鄉土紈絝子弟?
她心中的如意郎君,須是威加海內、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身長九.......。
絕非祝彪這等富家公子。
為免爹爹為難,她當眾立下規矩,若要做她夫婿,須在武藝之上堂堂正正勝得過她。
自此祝彪時常來莊挑戰,卻每每被扈玲瓏一雙日月雙刀殺得手忙腳亂,十分狼狽。
要說祝彪,倒也並非酒囊飯袋,武藝在祝龍、祝虎之上。
家中富足,自身也算勤勉,放在之後的水泊梁山,也算得上是小彪將上遊水準。
隻可惜對陣扈玲瓏時,總要時刻提防她那條神出鬼沒的流雲飛索,心神不寧,未戰先輸三分。
為破此招,祝彪特意請教莊上槍棒教師欒廷玉。
欒廷玉老謀深算,教他以力破巧,仗著男子天生膂力勝過女子,直接伸臂去接飛索,便可反製對手。
祝彪如獲至寶,連日苦練,自覺胸有成竹,當日便帶著十幾個莊客,立馬在扈家莊外曬場搦戰。
他腦中一遍遍預演挽索擒嬌孃的場景,嘴角不自覺上揚,隻盼佳人早日現身。
正思忖間,莊門緩緩開啟,扈玲瓏一身勁裝,騎著紅馬施施然走出。
祝彪將長槍架在鞍橋,拱手笑道:“三娘,別來無恙!俺近日苦練槍法,頗有所得,今日特來領教高招,還請不吝賜教……”
話未說完,扈玲瓏已雙刀一拍馬臀,催馬直衝上前,口中嬌喝:“恁地廢話連篇,看刀!”
話音未落,人已到近前,雙刀直劈而下。
祝彪急挺槍招架,二人當即在曬場上走馬廝殺,四周莊丁農夫見怪不怪,紛紛圍攏過來看熱鬧。
頃刻間,曬場上馬蹄翻飛,塵沙四起,槍來刀往。
祝彪一心要贏取佳人,做個乘龍快婿,一桿銀槍使得神出鬼沒,上紮咽喉,下挑馬足,左點右刺,步步緊逼。
扈玲瓏立意要挫其銳氣,叫他知難而退,一雙日月雙刀舞如漫天飛雪,左封右劈,攻守兼備,一身巾幗英氣,絲毫不輸鬚眉。
槍來似蛟龍出海,刀去如彩鳳騰空,兩馬盤旋往複,大戰三十餘合,一時難解難分。
又戰五**,扈玲瓏虛劈幾刀,賣個破綻,高聲叫道:“今日戰累了,氣力不加,明日再比!”
說罷撥馬便走,分明是誘敵之計,隻等祝彪追來,便甩出飛索將他當場擒住。
祝彪看得分明,心知她要使飛索,正中下懷,正要將計就計拍馬追趕。
忽然祝家莊方向一騎快馬飛馳而來,騎士邊跑邊高聲急喊:“三郎、三郎,且住!莊中有要事,太公喚你速回議事,不得有誤!”
祝家莊向來以軍法治家,號令森嚴,來人身著號衣,傳的便是軍令,片刻耽擱不得。
祝彪心中雖不甘,也隻得悻悻勒住戰馬,對著扈玲瓏背影高聲叫道:“三娘子,俺今日莊中有要事,改日再戰!你且在家備好嫁妝,俺下次來定將你娶回祝家莊!”
說罷大笑一聲,打馬率眾而去。
扈玲瓏拍馬佯敗,本是誘敵深入之計,可跑出數步卻不見追兵,回頭一看,祝彪早已遠去。
她隻得恨恨收回已經扯出一半的紅綿套索,柳眉緊蹙,滿心鬱氣無處發泄,隻得撥轉馬頭,悶悶不樂地轉回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