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麗梅也真是個狠茬子。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硬是咬著牙,連眼眶都冇紅一下。
可這剛一邁進老郝家的大門檻。
那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哇地一下就湧了出來。
「郝首誌!」
「你個窩囊廢!」
「你媳婦在外麵給人欺負了!」
「你連個屁都不放,你還算個老爺們嗎?」
郝首誌也跟著幫工的人吃飯呢。
抬頭瞅見媳婦哭成這副慘樣,放下酒杯,幾步竄了過去。
「麗梅!」
「你這是咋了?」
「誰欺負你了?」
「你跟俺說,俺弄死他!」
麗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村西頭的方向。
「還能有誰?」
「孟大牛唄!」
「他把俺給欺負了!」
郝首誌一聽這話,腦袋嗡地一下。
他一把死死抓住麗梅的胳膊,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咋欺負你了?」
麗梅此時越哭越來勁兒,已經有些上不來氣兒。
「他……」
「他把俺給侮辱了……」
這話一出。
整個老郝家的院子全都瞅了過來。
郝首誌瞬間兩眼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啥?」
「我草他姥姥!」
「俺現在就去砍死他!」
郝首誌瘋了一樣甩開麗梅,轉身就往灶台那邊衝,伸手就要去摸那把菜刀。
郝三叔和老陳頭就在旁邊站著。
倆老頭也是被這話給乾懵了。
可眼瞅著郝首誌要動刀子,老陳頭反應快,一把摟住郝首誌的腰。
郝三叔也拖著殘腿撲上去,死死按住他拿刀的手。
「首誌!」
「你先別激動!」
「把事情弄明白了再說!」
老陳頭也跟著勸。
「對對對!」
「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先問清楚到底咋回事!」
郝三叔轉過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麗梅啊。」
「你把話說清楚了!」
「大牛真把你給侮辱了?」
麗梅吸溜著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呢!」
「當著滿院子的人的麵,把俺給侮辱了……」
當著滿院子人的麵?
我操了!
郝首誌徹底失去理智了,拚命掙紮著。
「孟大牛!」
「你個狗籃子!」
「你個生孩子冇屁眼的畜生!」
「看俺不剝了你的牛皮!」
郝首誌瘋了一樣,再次要去奪那把菜刀。
院子裡那幾個跟著郝首誌混的民兵,這會兒也是義憤填膺。
二柱子一把將酒碗摔在地上。
「操!」
「太欺負人了!」
「首誌哥,別拿菜刀了!」
「兄弟們,回去取傢夥!」
鐵蛋也跟著嗷嗷直叫。
「對!」
「拿槍!」
「把這個禽獸抓起來送派出所!」
「斃了他!」
郝三叔雖然也是一臉震驚,可他畢竟歲數大,經歷的事多。
他總覺得這事兒透著股子邪乎。
孟大牛那小子雖然虎,可也不至於大白天當著幾十號人的麵,乾出這種傷天害理的缺德事吧?
他死命拽著郝首誌,轉頭衝著麗梅大吼。
「麗梅啊!」
「孟大牛當著滿院子的人的麵,把你侮辱了?」
「他到底咋地你了?」
「你倒是細說說啊!」
「他扒你衣服了還是碰你身子了?」
麗梅拿袖子使勁擦了擦眼淚,抽抽搭搭地開了口。
「孟大牛當著滿院子人的麵……」
「說俺……說俺就會作妖!」
「到處招惹是非!」
「說俺把老郝家弄得烏煙瘴氣!」
麗梅越說越委屈,哭得更大聲了。
「還有那幾個死老孃們!」
「也幫著他侮辱俺!」
「那個臭打魚的大高個,還說要像摳魚一樣摳俺!」
「嗚嗚嗚……」
「爹,首誌,你們可得給俺做主啊!」
麗梅哭得梨花帶雨。
可老郝家的院子裡。
剛纔還嗷嗷叫著要拚命的郝首誌。
嚷嚷著要拿槍槍斃孟大牛的二柱子和鐵蛋。
還有死死按著菜刀的郝三叔和老陳頭。
大夥大眼瞪小眼,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合著你說的侮辱。
是罵你啊?
郝三叔老臉憋得通紅,感覺自己這張老臉都讓這新媳婦給丟儘了!
他猛地鬆開按著郝首誌的手,重重地哼了一聲,拖著那條殘腿,氣呼呼地轉身坐回了桌子旁。
端起桌上的酒盅子,仰脖就灌了一口悶酒。
老陳頭在旁邊也是滿臉尷尬。
他趕緊鬆開摟著郝首誌腰的手,搓了搓手掌,乾咳兩下掩飾過去。
院子裡那幾個民兵,剛纔就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瞎咋呼。
這會兒聽明白咋回事了,嘴更碎了,直接還來勁了。
「嫂子!」
「你下回能不能把事情說清楚了?」
「俺們哥幾個差點就要抄傢夥去拚命了!」
鐵蛋也跟著直撇嘴。
「可不是咋地!」
「這要是俺們真衝過去,一槍把孟大牛給崩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剩下的幾個民兵也跟著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
大夥本來就對這新媳婦摳搜的做法有意見。
這會兒更是毫不客氣地甩臉子。
郝首誌回想剛纔自己那副要砍人的虎出。
結果媳婦就是被人罵了兩句?
這尼瑪太尷尬了。
郝首誌把菜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拍。
他真想指著麗梅的鼻子,好好數落她幾句。
可話到了嘴邊。
看著麗梅那張哭花了的臉,還有那委屈巴拉的樣。
郝首誌這心又軟了。
這畢竟是自己剛花了大價錢娶回來的新媳婦。
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出口。
「行了行了!」
「別哭了!」
「多大點事啊?」
郝首誌走過去,拉了拉麗梅的胳膊。
「媳婦,先吃飯吧!」
麗梅折騰了這大半天,肚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見挑撥不成,也尋思著先就坡下驢得了,填飽肚子再說。
可當她抹著眼淚,走到飯桌前,低頭這麼一瞅。
整個人再次不好了。
桌子上擺著啥?
一盆被翻的亂糟糟的土豆燉白菜。
裡頭連個肉星子都找不著。
一盤雞蛋炒毛蔥。
雞蛋少得可憐,全是毛蔥。
剩下就是一大碗大醬,配著幾根洗得都不咋乾淨的大蔥和婆婆丁。
麗梅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剛纔在老孟家院外聞到的那股子香味。
那油汪汪的酸菜白肉血腸!
那香死個人的燉大鯉魚!
這差距也太大了!
麗梅心裡的委屈瞬間又翻湧上來。
「吃啥呀?」
「這有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