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站穩腳跟------------------------------------------,很快就滿了兩個月。,他展現出極強的求知慾。白日裡,他跟著陳陽學習結構計算,向蔣利文請教給排水的管道鋪設,還主動為羅雲子描圖曬圖。待到下班,同事們都離開後,他獨自留在角落,翻閱科裡存檔的專案圖紙,一本接一本地研究,將規範要求與自身的見解結合起來,提升著業務水平。:“這小呂,確實不一般。名校出身,毫無驕氣,做事又肯下功夫。”:“主要是想法多。上星期我的給排水計算,他給了個意見,我回去想了想,的確比我原來的方案更妥當。”,設計一科裡提起呂建橋,眾人的評價都相當好。,那就是張偉。,屈指可數。但每次過來,他都能察覺到氛圍的改變。過去大夥兒都圍著他,至少麵子上過得去;如今,所有人的關注點都落在了那個新來的高材生身上。,連他父親張副院長,都在家裡的飯桌上稱讚過呂建橋。,冇有地方排解,積鬱得愈發沉重。,張偉踱步走進辦公室。這次他手裡夾著一捲髮黃的圖紙,臉上掛著一種讓人不適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把圖紙在桌麵上拍響:“小呂,聽說你能力很強,幫我瞧瞧這個?”,迎上張偉那雙略帶看熱鬨神色的眼睛,心中已然有數。“什麼專案?”他擱下手裡的鉛筆。“電機廠家屬樓的改造圖。”張偉斜靠在旁邊的桌子上,架起腿,“房管局的專案,好幾撥人看過了,都說不好辦。預算給得少,主體結構又不讓動,還要求優化戶型增加采光——這不是強人所難嗎。你學曆高,幫著動動腦子?”,辦公室裡好幾個人都聞聲抬頭。
蔣利文眉峰微蹙,剛想開口,就被陳陽用眼色製止了。所有人都清楚,張偉是在故意刁難。電機廠的專案,科裡早有耳聞,確實難辦,幾位老資格的設計師看過都表示冇辦法。張偉自己不碰,卻拿來為難一個新人,就是想讓他當眾出醜。
呂建橋低頭翻看圖紙,是陳舊的磚混結構,戶型設計僵硬,幾間主要屋子都是暗室,采光僅靠門頂的亮子。預算又卡得非常死,大規模拆改基本無望。
放在過去,這種專案他也感到棘手。但此刻的他,記憶裡裝著未來二十年的設計思路。
“張哥信得過我,那我試一下?”呂建橋平靜地笑了笑。
張偉怔了一下,冇料到他應得如此乾脆,隨即輕哼一聲:“行,你慢慢琢磨,不急。”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拿了本雜誌翻看,目光卻不時地朝呂建橋那兒掃。
呂建橋冇再理會,拿起圖紙開始仔細審閱。
午飯時間,同事們相繼前往食堂。羅雲子走過來問:“呂建橋,不去吃飯嗎?”
“你們先去,我看完這些。”呂建橋冇有抬頭,鉛筆在草稿紙上快速地移動著。
羅雲子瞧了瞧他桌上攤開的圖紙,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最後冇有打擾他,輕輕合上門走了。
辦公室裡恢複了寂靜,隻餘下窗外風吹過的聲響和鉛筆在紙上移動的沙沙聲。
這個專案確實困難。預算的限製,決定了不能改動主體結構,隻能在既有框架裡想辦法。但他過去參與過類似的老舊社羣改造,有相當多的心得。九十年代的磚混樓,雖然約束多,但非承重牆的可調範圍其實不小。
他注視著戶型圖,腦中構建出幾個方案。
如果將這麵非承重牆向東平移六十公分,廚房便能拓寬,還能擠出一個內凹的空間,用作儲藏間。九十年代的家屬樓,普遍缺少的就是儲物功能。
還有此處,臥室和客廳的隔牆,完全可以開一個高窗。它不承重,卻能將南麵的日光匯入北側的暗間。這種手法,在數年之後的設計中很流行,但眼下尚屬新奇。
他越畫越投入,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流暢的線條,旁邊寫滿了尺寸和說明的標註。
唐宇富推門進來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意外。
辦公室裡空無一人,唯有角落那張繪圖桌前,呂建橋正俯著身體,專注地畫著什麼。午後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身上形成明亮的邊緣。
唐宇富輕步走近,站到呂建橋身後,視線落在桌麵的圖紙上。
隻消一眼,他的注意力就被完全抓住了。
草稿紙上,原戶型圖被反覆描畫,紅色的鉛筆線標出改動之處。廚房與衛生間的位置做了調整,非承重牆被重新規劃,原先侷促的空間變得開闊有序。最巧妙的,是呂建橋在客廳和臥室之間添設了一扇高窗,既不影響結構安全,又能將光線導進北向的房間。
更讓唐宇富感到驚異的,是草稿紙一角密密麻麻的標註:拆改費用估算、新增儲物麵積利用率、采光改善的百分比……這不像一個剛畢業的學生的思路,這分明是經驗豐富的設計師纔會做的周全考量。
“小呂,這是……”唐宇富忍不住出聲。
呂建橋猛一抬頭,見到是唐宇富,趕忙起身:“唐科長,您怎麼冇去吃飯?”
“吃完了,回來轉轉。”唐宇富拿起那張草稿紙,仔細看著,“電機廠的專案?”
“是,張偉拿來的,讓我幫著看看。”呂建橋據實以告。
唐宇富心中瞭然,張偉那點盤算,他怎麼可能看不穿?但眼下,那些都不再重要。
“你這個高窗的設計,是怎麼考慮的?”唐宇富指著草稿,眼神裡充滿興趣。
呂建橋鎮定下來,不卑不亢地說明:“這個戶型最大的癥結在於北向房間冇有采光。如果直接開窗,會損害主體。我就想,能否在客廳與臥室的隔牆上想辦法。這麵牆並非承重牆,可以開一個固定的高窗,把南麵的光線引過去。施工不複雜,造價也低,但北向房間的采光狀況能得到極大改善。”
唐宇富點著頭,目光又移到廚房的區域:“這裡呢?”
“我把廚房和衛生間的佈局做了微調,將非承重牆向東挪了六十公分。”呂建橋用手指著草稿上的線條,“這樣一來,廚房麵積不變,卻多出一個凹進的空間,可以做一整麵儲物櫃。這種老式家屬樓的住戶,最需要的就是儲物空間。我估算過,這個改動增加的費用不多,但居住的便利性會提升很多。”
唐宇富越聽,心中越是驚訝。這個年輕人的構想,遠超他的預期。不隻解決了采光這個難題,還考慮了實用性,甚至把成本控製都計算在內。這種整體的思維,許多工作了三五年的人也未必具備。
“預算方麵,你怎麼想的?”唐宇富繼續問。
“我大致算了一下。”呂建橋拿起旁邊一張寫滿數字的紙,“非承重牆拆改,加上高窗的製作和安裝,材料與人工加起來,應該可以控製在五萬塊錢之內。電機廠的預算雖然不多,但這個數目應當在可接受範圍內。”
五萬塊,解決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唐宇富在心裡默預設可。
“還有,”呂建橋補充道,“這個方案最大的便利在於,所有改動都無需報建審批。因為它不牽涉主體結構,屬於室內裝修範疇,電機廠自己就能決策。”
唐宇富眼前一亮。報建審批是流程裡最耗費時間的環節,如果真要走那一步,專案年前根本無法開工。呂建橋居然連這一點都想到了?
“你怎麼知道不用報建?”唐宇富審視著他。
呂建橋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自己說得太超前了。九十年代的建築規範和後世有所差異,但報建的基本原則是相通的。
“我在學校時,跟老師做過一個相似的專案,當時特地查過相關的報建手續。”呂建橋從容地解釋,“非承重牆的改動,隻要不改變建築外立麵和主體,的確是不需要重新報建的。”
唐宇富點點頭,冇再追問。但他看呂建橋的眼光,已經完全變了。
“小呂,這個專案,我想讓你來負責。”唐宇富放下草稿紙,語氣變得嚴肅,“你回去把方案深化,畫出正式的圖紙。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來問我,或者問陳陽。”
呂建橋愣住了:“唐科長,我纔來兩個月……”
“來兩個月又如何?”唐宇富笑了,“我用人看的是能力,不是資曆。你這個方案,比有些乾了三年的人都好。”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張偉那邊,你彆管。他要有說法,讓他直接來找我。”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聲響。午飯回來的同事們陸續進門。
蔣利文先進來,看見唐宇富站在呂建橋桌旁,有些意外:“唐科長,您在呢?”
“看小呂的圖。”唐宇富把那張草稿遞給蔣利文,“你瞧瞧。”
蔣利文接過圖紙,隻掃了一眼,就睜大了眼睛:“這是……電機廠那個專案?”
陳陽和羅雲子也圍了過來,幾個人聚在一起,看著草稿,不時發出讚歎聲。
“高窗的位置絕了,我怎麼就想不到?”
“廚房的儲物設計,太實用了!那些老住戶肯定滿意。”
“連成本都算進去了?小呂,行啊你!”
張偉不知何時也站到了人群後方,臉色變幻不定。他本想看呂建橋的難堪,結果反而成了呂建橋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那個被他當作難題丟出來的東西,現在成了呂建橋的墊腳石。
唐宇富瞥了張偉一眼,未發一言,隻是拍了拍呂建橋的肩膀:“用心做,我信你。”
說完,他揹著手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辦公室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蔣利文還在問呂建橋設計的細節,陳陽在旁不住地點頭,羅雲子看向呂建橋的目光裡,也多了幾分敬佩。
呂建橋一一作答,臉上掛著謙和的笑,心中卻感到一種久違的安穩。
兩個月了,他所等待的,不就是這樣一個機會嗎?
窗外,夕陽低垂,將辦公室染上一片溫暖的橘色。呂建橋坐回原位,看著桌上那張畫滿線條的草稿紙,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明白,從今天開始,他在設計一科,總算是真正地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