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那不是愛!是不甘!
她隻不過是因為自己受了那麽多苦,做了那麽多努力,卻依舊沒能握住蕭炆翊的心,而感到不甘而已!
他心裏愛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隻要還喜歡她這具身體,她還能哄得他開心,那她就不會失寵!
隻要不失寵,她就能在這後宮活下去!甚至,還能跟張婉音鬥上一鬥!
想通這一點,她立即從低落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褪去外衣,她吩咐道:“青寧,去,把我的醫書拿來。”
她不能任由自己意誌消沉,更不能將時間浪費在那些無意義事上!
青寧欲言又止,最後隻能聽話地拿醫書,隨後端了兩盞油燈在她榻邊照明,免得她看壞眼睛。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個時辰後,青寧上前提醒:“娘娘,不能再看了,不然眼睛都要壞了!”
張婉柔看了看外麵的天色,漆黑一片,十分安靜,想來是很晚了。
“好,就寢吧。”
梳洗完,她直接上床休息。
青寧見她真的要睡,提醒道:“娘娘,不等皇上來了嗎?”
張婉柔怔了一下,而後道:“他今晚不會來了,你也去休息吧,我這裏不用守夜。”
青寧看她這樣,以為她還在傷心,就忍不住鼻頭發酸,替她委屈。
……
另一邊,蕭炆翊問清楚事情經過,叫來華寧問話。
“太醫院給三公主看診的是哪位太醫?”
華寧迴道:“迴皇上,是負責給太後請平安脈的王院士。”
“那你可知,三公主是什麽病?現在情況如何了?”
華寧搖頭,“三公主的醫案都是王院士負責,微臣沒有權利查閱。”
蕭炆翊麵色更沉:“朕命令你,現在就去調取三公主醫案來!”
華寧正要走,卻聽上麵的人又道:“還有,讓王誌恆來迴話!”
“微臣遵命!”
華寧離開之後,整個主殿陷入一片寂靜。
蕭炆翊走到莊婼儀的床邊,看著那蒼白的臉色,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臉頰。
兩年了,婼儀,你還在怨朕嗎?
難道,你真的看不出朕的良苦用心嗎?
……
半個時辰之後,華寧帶著王誌恆一起進入承乾宮問話。
而後很快,蕭炆翊便神色沉沉地朝慈寧宮而去。
張婉柔讓青寧睡,青寧卻沒睡,一直注意著外麵的動靜。
她發現,荷惢站在主殿角落裏低聲哭泣。
青寧走了過去,給她遞上一枚手帕:“荷惢姐姐?”
荷惢認得她,是寧嬪身邊的大宮女。
她還記得寧嬪的善意,因此對青寧並不設防,感激地接過她的手帕,道了聲謝。
“三公主生病昏迷……都是我的錯……”
荷惢一邊哭,一邊自責地跟青寧說了數日前三公主昏迷的事。
*
半個時辰左右,蕭炆翊抱著昏迷的三公主迴來了。
內殿。
蕭炆翊攬著莊婼儀的肩膀,輕聲勸慰:“太醫不是說了嗎?沅兒沒事,用不了多久便能醒來!婼儀,你別哭了,小心哭壞了身體!”
華寧在給三公主針灸,莊婼儀本來是站在床邊守著的,但蕭炆翊心疼她,便扶著她去外殿坐會,他們也好說說話。
卻沒想到,剛到外殿,他的手就被她冷冷甩開。
“沅兒生病昏迷這麽久,皇上竟然今日才得知訊息!若是我今日不暈倒,若是皇上今日不在寧嬪的寢殿裏,那是不是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麵對莊婼儀的指責,蕭炆翊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成方見狀,上前解釋道:“娘娘,此事,是太後娘娘故意隱瞞,皇上也是被蒙在鼓裏的……”
可莊婼儀根本不接受這番說法,冷哼道:“皇上若是有心,又怎會這麽多天都不知道沅兒的近況?”
她看著蕭炆翊那張無比熟悉的臉,心裏翻不出半點情意,隻剩滿心的怨懟。
“皇上,我父親造反的事你不查,可以!畢竟我莊家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家族,自然不值得皇上費心費力!”
“可沅兒,她是你的親生女兒!難道,非要等到她死了,才能讓你的眼睛裏生出她的一席之地嗎?!”
蕭炆翊心口一滯,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憋悶感。
她怎麽能這樣說他?
當年,若不是為了保全她莊家婦孺,保全她父親和她兄弟性命,如今的他,怎麽會被太後一步步地牽製?
成方候在旁邊,替皇上叫屈:“莊妃娘娘,皇上並非無情,隻是有些事您不清楚。皇上這麽做,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莊婼儀冷笑著問:“那我倒是真的好奇了,皇上您到底有什麽樣的苦衷,才會連自己女兒的性命都不聞不問!”
成方還想說話,卻被蕭炆翊冷冷地抬手阻止。
“婼儀,你父親犯下的罪足以滅九族了,可他如今隻是流放,你大哥和三弟,也隻是充軍,難道你都想不通這是因為什麽嗎?”
莊婼儀清冷的麵容,彷彿天邊懸掛的明月,高冷,又帶著不可觸碰的寒意。
“皇上是想說,我父兄能保住性命,都是您的法外留情是嗎?”
蕭炆翊沉默。
這是事實!
當初莊家是人贓並獲的,當時,太後逼著他處置莊家。是他,頂著巨大的壓力,生生將誅九族的罪責弱化,保住了莊家男子的性命,赦免了莊家婦孺。
最後,還與太後做了約法三章……
他自問登基十年來,從未對後宮哪個女人這樣上心過!
可她卻半點不領情!不聽解釋,拒絕見麵,還一次次挑釁他的威嚴!
真是讓人心寒!
莊婼儀根本不管他的情緒變化,隻冷冷道:“我莊家不需要您這樣的法外留情!因為我莊家,無愧天地!”
見她態度如此強硬,蕭炆翊臉色十分難看。
成方還想替皇帝說話,卻聽皇帝朝他發出一道冰冷的嗬斥。
“閉嘴!”
他立即低下頭,知道不能再說了,不然,皇上的帝王尊嚴,就該被傷得體無完膚了!
此時華寧從內殿出來迴話。
“啟稟皇上,莊妃娘娘,三公主的情況已然穩定,最晚不過兩日,便會醒來。”
莊婼儀聽了這話,神色總算鬆緩下來,直接奔向內殿照顧三公主去了,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蕭炆翊。
蕭炆翊看著那道幹脆離開的背影,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片刻後,他收拾好情緒,問向華寧:“三公主的病究竟什麽情況?為什麽會突然昏迷這麽多天?”
華寧低頭,猶豫了一下,說道:“三公主可能是食多了甜膩之物,加上久坐不動,又誌鬱阻結,以至於痰濁上蒙清竅,導致了昏迷不醒。”
“誌鬱阻結?”蕭炆翊擰著眉,不解地問道:“她一個五歲的孩子,你跟朕說,她會誌鬱阻結?”
華寧麵上露出幾分難色,看向蕭炆翊的眼神裏也傳達了某些資訊。
蕭炆翊明白了,“你先下去。”
華寧福了福身,而後退了出去。
蕭炆翊起身,朝內室走去,想去看一看蕭沅,也想跟莊婼儀把一些話說清楚。
然而,他剛進內室,就聽莊婼儀冷漠的聲音響起:“夜深了,臣妾還要照顧三公主,就不多留皇上了!皇上慢走!”
蕭炆翊腳步頓住,眼底閃過一絲難堪和氣憤。
兩年了,自從莊家出事,她就一直這樣把他往外推!真是仗著他們年少時的那點情義,就如此肆無忌憚嗎?
片刻後,他用力甩了甩衣袖,背著手轉身離開。
瑣珠立在一旁,將皇上的臉色盡收眼底,心中忍不住地憂慮。
她趕緊進去,勸道:“娘娘,皇上好不容易來幾次,您為何每次都要冷臉相對,還要把他趕走啊?”
莊婼儀不說話,隻沉默地照顧著蕭沅。
在她心裏,他對她父兄做的事,她一輩子都不能原諒!
蕭炆翊出去後,心頭一陣鬱結,額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忽然揉著眉心,忽然想起張婉柔的推拿術,這時纔想到,那丫頭好像來過主殿。
隻是,她什麽時候離開的?
轉頭朝東配殿的方向走去,繞過長廊,隻見配殿裏一片昏暗。
看了看天色,他才發覺,原來已經這麽晚了……
“成方,你知道寧嬪是什麽時候迴去的嗎?”
怎麽都沒說一聲?
成方低頭,說道:“皇上,寧嬪是在華太醫來了之後迴去的。”
蕭炆翊哦了一聲,思緒清明瞭些,想起了一些畫麵。
他先前,是不是不經意間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