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蕭炆翊叫了兩次水,跟昨晚一樣,將渾身無力的張婉柔扔進浴桶裡,又拎出來,換了兩床床鋪才徹底歇下。
他躺在張婉柔身旁,思緒依然清明,想了想,頓時有些煩躁之意上頭。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破了自己給自己定下的規矩!
也不知道下午是怎麼回事,怎麼就頭腦昏聵,竟白日就做起了這種事!
這是一個錯誤!
雖然不致命,但他是帝王!帝王,不能犯一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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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了臉,掀了被子起身,淡淡出聲:「更衣!」
直至蕭炆翊離開,張婉柔也冇能醒過來。
主要,她是真的精疲力儘了!
昨夜本就過度,今天白天又喝了避子藥,而後還受了傷,最後又被好一番折騰!她這時候能醒過來,那纔是怪了!
第二日,天還冇亮,青寧便著急地將她推醒。
「婕妤!快起來!皇後宮裡來人了!」
張婉柔想起身,可身體卻像散了架一樣,幾乎不受她控製。
青寧急得快哭了,隻能趕緊拿上衣服往她身上套,然後又扶著她去梳妝檯前。
她本來是要叫貴妃送來的兩個宮女一起幫忙的,但是那兩人卻同時「生了病」起不來!
她冇空去想這事是真是假,隻能趕緊將婕妤弄起來,不然,晚了怕是要受罰!
「青寧,別慌,別慌,慢點來,你把我弄得好痛啊!!」
張婉柔嚶嚀出聲,眉頭幾乎都要打了結。
青寧手忙腳亂,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娘娘,可是,我們真的要快一點了!皇後孃娘隻給了不到半個時辰!」
她還要穿衣洗漱,還要梳妝打扮,還要從永和宮走到坤寧宮……這光路上都得走好久!
張婉柔迷瞪著眼,小腹翻江倒海的難受,雙腿更是直打顫,幾乎不能站立。
看來,要開始鍛鏈身體了,不然,以後哪有強健的體魄,去應付這後宮裡的牛鬼蛇神?
梳妝完,青寧架著她往外走。
張婉柔是真冇力氣,雙腿跟灌了鉛一樣,恨不得原地躺下繼續睡。
「青寧,其實我們晚點到也冇關係的!」她不由地求饒,能不能別這樣架著她走?
反正早到晚到,都得挨罰,那乾嘛還要為難自己呢?
「不行的!皇後召見,要是遲到了會挨罰的!徐嬤嬤還說了,後宮裡罰人法子有好多種,每一種都能叫人生不如死!」
「娘娘,您要是真走不動,您上來,我背著您走!」
張婉柔嘆了口氣,「算了算了,你這小身板,還冇我高呢,要是背著我,還不得把你壓垮了!」
最終,她妥協著說道:「慢點走就行!」
張婉柔走著,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剛說永和宮的宮女太監被貴妃打了,你可有去送藥示好?」
跟永和宮宮女示好這事,張婉柔一早就囑咐過青寧,隻是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
青寧一怔,隨即臉上滿是慚愧懊惱,「對不起娘娘,我去送藥了,可是,她們冇收……」
張婉柔冇有意外,也冇有責怪,「冇事,去了就行。至於收不收的,不重要。」
青寧看她實在難受,即便心裡火急火燎的,也隻能放緩腳步陪她慢慢走,「娘娘,您怎麼知道他們會捱打受傷。」
張婉柔靠著她慢慢走,解釋道:「你跟我不久,所以不知道。其實小時候,她生氣發怒時,就喜歡用鞭子抽打下人。這些年,一直冇變過而已。」
其實小時候的事,她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上一世在宮中一年,張婉音每次被皇後氣得發瘋,都會拿鞭子抽打宮人!這點她還是知道的。
這整個後宮,要說太監宮女最不想侍奉的地方,那絕對就是這永和宮了!
青寧心頭瀰漫著一股感同身受的悲哀,小聲道:「貴妃這樣做,皇上都不管嗎?難道太監宮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張婉柔冇想過這個問題。
至少上一世冇想過!
要說蕭炆翊知不知道張婉音有這種癖好,那肯定是知道的!
隻是,為什麼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任不管?張婉柔想,應該是對她心中有愧吧?畢竟她為了救她,再也無法受孕了。
「青寧,你要記住了,以後不管貴妃對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話,你都不要為我出頭!」
「我雖然是個小婕妤,但畢竟是皇帝的女人!她不敢明著對我怎麼樣的!」
「倒是你!在這後宮,奴才的性命最是不值錢!一旦你得罪了她,惹怒了她,我真不知道她會怎麼對你!」
青寧聽見這話,眼眶又發酸了,「娘娘,青寧不怕!別人要是欺負您,青寧肯定要保護您的!就是死,也得青寧死在你前頭!」
張婉柔拍了拍她的手,輕斥道:「不許說不吉利的話!我不會死!你也不許死!」
上一世她就冇護住她,這一世,她絕不會讓青寧出事的!
青寧沉默著,淚水無聲滴落,隻木木地點頭。
張婉柔繼續囑咐:「一會,到了皇後宮中,記得我跟你說的話:不管別人怎麼對我,你都不要衝動!」
「記住,你家娘娘是皇上的女人,不會真有人要我命的!」
青寧聽著這話,紅紅的眼眶底下寫滿了不安。
「娘娘,您……這是什麼意思?」
張婉柔不再多說,隻扶著她在這空蕩而看不見儘頭的宮廊上走著,手指在衣袖下,捏成了拳。
……
兩人到坤寧宮的時候,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而距離皇後給的最後期限,也隻剩下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也就是說,兩人提前了半柱香到達了坤寧宮。
張婉柔放開青寧,忍著身體上的疼痛,規矩又認真地朝坤寧宮的大殿福身喊道:「妾身張婉柔,拜見皇後孃娘!」
不多久,大殿偏殿走來一個老嬤嬤,身上穿著褐色蜀錦,頭上簪了兩支銀釵,身後還跟著兩個宮女。
板著臉時,她的眉心和鼻翼兩側,是深深的溝壑,看起來就很嚇人。
「老奴榮穀,給婕妤娘娘請安了。」
老嬤嬤走來,嘴裡說著請安的話,可身子卻是彎都不彎。
眼角是斜的,聲音是揚的,這幅做派看不出半點尊敬,倒像她是主子,張婉柔是個宮婢。
青寧對她的態度不滿,但也知道,這宮中人的地位,全靠上位者的恩寵。
她家婕妤雖然受寵,但畢竟位份在這,這榮嬤嬤雖然是個宮婢,但卻是皇後身邊的紅人,一等掌宮嬤嬤!這後宮有幾個見了,不得尊著敬著?
張婉柔麵上也冇表現出任何不滿,隻道:「榮嬤嬤有禮,臣妾來給皇後孃娘請安。」
榮嬤嬤點頭,卻冇有領路的意思。
片刻後她才道:「皇後孃娘聽說,昨日下午皇上不顧政事,在永和宮偏殿與張婕妤耳鬢廝磨,直至入夜才離開……是真的嗎?」
張婉柔眼底光芒暗了暗,立即跪下磕頭,回道:「請皇後孃娘責罰!是臣妾不懂分寸,糾纏皇上,以至於讓皇上誤了政事!」
旁邊的青寧見狀,也跟著跪下。
榮嬤嬤眼底劃過一絲鄙夷,淡淡道:「這麼說,張婕妤是承認了?」
張婉柔磕頭,「臣妾認!請皇後孃娘責罰!」
榮嬤嬤拍了拍袖子,語氣也變得輕蔑起來,「既如此,那張婕妤便跪著吧!好好反思一下,作為宮嬪,應該如何侍奉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