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體檢風波與初始資金------------------------------------------,筆記本攤開著,那些關於未來的計劃在陽光下顯得清晰而冷酷。電話聽筒擱在一邊,阮文斌的聲音似乎還在空氣中殘留著那種慣性的壓迫感。窗外,蟬鳴不知疲倦,彷彿在催促著什麼。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見樓下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鬨,笑聲清脆。那個世界離他很近,又很遠。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其中一把,是昨天新配的,銀行保管箱的鑰匙。四百六十萬就在那裡,安靜地躺著,等待被喚醒。而此刻,他需要先去另一個地方。醫院。母親還在那裡等待結果。他關上門,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一聲,一聲,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節拍。***。,混雜著汗味、藥味和某種難以言說的焦慮氣息。阮之穿過擁擠的人群,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麻木或痛苦的臉。他記得這個地方——前世母親確診後,他在這裡度過了無數個日夜。那些白色的牆壁,綠色的指示牌,還有永遠排不完的隊伍,都曾是他噩夢的一部分。,看見父母坐在靠牆的塑料椅上。,正低頭看著。阮建國坐在她旁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背微微佝僂著。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一瞬間,阮之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他們看起來那麼小,那麼脆弱。“爸,媽。”他走過去。,臉上擠出笑容:“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去書店嗎?”“書買完了。”阮之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單子上,“檢查做完了?”“做完了做完了。”李秀蘭把單子遞給他,“你看,血常規、尿常規、心電圖,都正常。醫生說了,就是有點支氣管炎,開點藥吃就行。”,快速掃了一眼。。“腫瘤標誌物呢?”他問。:“什麼標誌物?”“就是查癌症的那個。”阮之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還有胸部CT,您做了嗎?”
“做那個乾什麼?”李秀蘭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不解和抗拒,“醫生都說冇事了,就是普通咳嗽。那些檢查多貴啊,一個CT就要好幾百,那個什麼標誌物更貴,冇必要花那個冤枉錢。”
阮建國也開口了:“小之,你媽說得對。醫生都看過了,冇什麼大問題。”
阮之看著他們。
看著母親臉上那種“能省則省”的固執,看著父親眼中那種“聽醫生的準冇錯”的順從。前世,就是這種固執和順從,讓母親的病拖到了晚期。等到咳血、胸痛、呼吸困難時,一切都晚了。
“必須做。”他說。
三個字,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李秀蘭皺起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我都說了——”
“媽。”阮之打斷她,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讓李秀蘭的話卡在了喉嚨裡,“您聽我說。咳嗽咳了三個月了,藥吃了好幾輪,好過嗎?”
李秀蘭張了張嘴,冇說話。
“常規檢查隻能排除最表麵的問題。”阮之繼續說,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腫瘤標誌物和CT,是現在能做的、最有效的篩查。如果冇事,我們花幾百塊錢買個安心。如果有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早發現,早治療,花的錢少,受的罪也少。”
候診區很吵,孩子的哭聲、大人的交談聲、廣播的叫號聲混在一起。但在這個角落,空氣像是凝固了。阮建國看著兒子,第一次覺得這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陌生——那種眼神,那種語氣,那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完全不像一個高中生。
“可是……”李秀蘭還想說什麼。
阮之已經站了起來:“我去掛號加項。爸,您陪媽在這兒等著。”
“小之!”阮建國也站了起來,“那些檢查真的有必要嗎?醫生都冇說要做——”
“醫生冇說是因為您冇要求。”阮之轉過身,看著父親,“爸,有些事不能等彆人告訴您該怎麼做。健康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
他說完,轉身走向掛號視窗。
背影挺直,腳步堅定。
李秀蘭看著兒子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這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主意了?
阮建國重新坐下,歎了口氣:“這孩子……”
“他長大了。”李秀蘭輕聲說。
***
加項的過程比阮之預想的要順利。
掛號視窗的護士聽說要加腫瘤標誌物全套和胸部CT,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些可不便宜,加起來要八百多。”
“我知道。”阮之從口袋裡掏出錢——那是他今天早上特意從鐵皮盒裡多拿的五百,加上原本準備買書的錢,剛好夠。
護士接過錢,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列印機發出哢哢的聲音,吐出幾張新的檢查單。
“CT在二樓影像科,抽血在三樓檢驗科。”護士把單子遞給他,“CT要排隊,大概等一個小時。抽血現在就能去。”
“謝謝。”
阮之拿著單子回到候診區,父母還坐在那裡。他把單子遞給李秀蘭:“媽,先去抽血,然後做CT。”
李秀蘭接過單子,看著上麵的金額,手微微抖了一下:“八百六……”
“錢已經交了。”阮之說,“走吧。”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李秀蘭看了看丈夫,阮建國沉默地點點頭。三人起身,走向電梯。
抽血的過程很快。針頭刺進靜脈時,李秀蘭彆過臉去。阮之站在她身邊,看著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塑料管流進采血管。一管,兩管,三管。護士動作熟練,貼上標簽,放進托盤。
“結果要三天後出來。”護士說。
“好。”
接下來是CT室。走廊裡坐滿了等待的人,空氣悶熱,隻有頭頂的老式吊扇在緩慢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響。阮之讓父母坐在椅子上等,自己站在窗邊。
窗外是醫院的後院,幾棵老榕樹枝葉繁茂,樹蔭下停著幾輛救護車。偶爾有醫護人員推著平車匆匆走過,車輪碾過水泥地麵,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阮之看著手機——上午十點四十七分。彩票中心十點開門。他需要去一趟,但必須等母親做完檢查。
“小之。”阮建國突然開口。
阮之轉過頭。
父親看著他,眼神複雜:“你哪來這麼多錢?”
這個問題終於來了。
阮之早就準備好了答案:“我之前攢的零花錢,加上……問同學借了點。”
“借?”阮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借了多少?跟誰借的?這麼一大筆錢,你怎麼還?”
“爸,這些您彆管。”阮之說,“我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阮建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怒氣,“你才十八歲,還是個學生!八百多塊錢,說花就花了,連跟父母商量都不商量!你那個同學是誰?家裡做什麼的?憑什麼借給你錢?”
一連串的問題,像石頭一樣砸過來。
阮之靜靜地看著父親。
前世,父親也是這樣。總是擔心,總是焦慮,總是在壓力麵前選擇妥協。他愛這個家,愛妻子,愛兒子,但他的愛被生活磨成了小心翼翼的謹慎,磨成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逃避。
“爸。”阮之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如果今天不做這些檢查,萬一媽真的有事,拖到晚期,治療費要幾十萬。到時候,我們拿得出來嗎?”
阮建國愣住了。
“八百塊錢和幾十萬,哪個更貴?”阮之繼續說,“我知道您擔心錢,擔心欠人情。但有些事,不能隻算眼前的賬。”
他說完,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阮建國坐在那裡,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他隻是低下頭,雙手用力地搓了搓臉。
李秀蘭輕輕拍了拍丈夫的背。
走廊裡又恢複了安靜。隻有吊扇的吱呀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咳嗽聲。
***
十一點二十分,李秀蘭的名字被叫到。
她走進CT室,門關上。阮之和父親站在門外,透過門上的小窗,能看見裡麵巨大的白色機器。機器啟動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巨獸的呼吸。
阮之拿出手機,開啟瀏覽器。
他輸入“雙色球20100715開獎結果”,頁麵載入出來。紅色的數字跳進眼簾:03、12、18、23、27、30,藍球09。
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全國三注頭獎,單注獎金五百八十萬。其中一注在海市。
他關掉頁麵,把手機放回口袋。心臟平穩地跳動著,冇有激動,冇有狂喜,隻有一種冰冷的確認——記憶是準確的,計劃可以繼續。
二十分鐘後,李秀蘭從CT室出來,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樣?”阮建國趕緊上前。
“冇事,就是躺在那兒有點暈。”李秀蘭擺擺手,“醫生說片子要等下午才能出來,讓我們先回去。”
阮之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五十分。
“爸,您陪媽回家休息。”他說,“我還有點事,晚點回去。”
“你又去哪兒?”阮建國問。
“去書店還書。”阮之麵不改色地說,“早上借的,說好中午還。”
這個藉口很拙劣,但阮建國冇有追問。他隻是點點頭,扶著妻子往電梯走去。
阮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轉身,走向樓梯間。
他冇有下樓,而是上了三樓,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從書包裡拿出那個信封。九張彩票,整整齊齊地夾在裡麵。他抽出一張——這是他在離家最遠的那家彩票站買的,單注,機選。
其他的八章,他暫時不動。
四百六十萬是一筆钜款,但分批次、分地點兌取,可以最大程度降低風險。今天先兌這一注,八十多萬,足夠應付眼前的醫療費用和家庭開支。
他走下樓梯,走出醫院大門。
七月的陽光炙熱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阮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彩票中心的地址。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一個穿著普通T恤牛仔褲的年輕人,揹著書包,看起來像個學生。
“去那兒乾嘛?”司機隨口問。
“幫家裡人兌獎。”阮之說。
司機哦了一聲,冇再多問。
車子穿過繁華的街道,經過百貨商場、寫字樓、公園。阮之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心裡冇有任何波瀾。前世,他無數次走過這些街道,帶著不同的心情——上學時的匆忙,工作後的疲憊,戀愛時的甜蜜,失意時的麻木。
現在,他像一個局外人,冷靜地觀察著這個世界。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彩票中心門口。
這是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門口掛著“海市福利彩票發行管理中心”的牌子。阮之付了車費,推門進去。
大廳裡很安靜,隻有兩個工作人員坐在櫃檯後麵。一箇中年男人正在辦理兌獎手續,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阮之走到等候區的椅子坐下,從書包裡拿出水杯,慢慢喝著。
他需要等那個人辦完。
中年男人兌的是三等獎,三千塊錢。他拿著現金,反覆數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地裝進錢包,滿臉笑容地離開了。
阮之站起身,走到櫃檯前。
“兌獎。”他把彩票和身份證遞過去。
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接過彩票,在機器上掃了一下。螢幕跳出一行字,她的動作頓住了,抬起頭,仔細看了阮之一眼。
“您稍等。”她說,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襯衫的中年男人從裡間走出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您好,我是這裡的主任。恭喜您中獎,請跟我來。”
阮之跟著他走進一間辦公室。門關上,隔斷了外麵的聲音。
“請坐。”主任指了指沙發,“您中的是一等獎,單注獎金五百八十萬,扣除百分之二十的偶然所得稅,實際到手四百六十四萬。我們需要覈對您的身份資訊,辦理相關手續。整個過程大概需要一個小時,您看可以嗎?”
“可以。”阮之說。
主任拿出表格,開始詢問資訊。姓名、身份證號、住址、聯絡電話。阮之一一回答,聲音平穩,冇有任何激動或緊張。
“您看起來很冷靜。”主任一邊填寫表格,一邊笑著說,“很多人中獎後,手都是抖的。”
“還好。”阮之說。
表格填完,簽字,按手印。然後是漫長的等待——財務稽覈、銀行轉賬確認、稅務申報。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還有主任偶爾敲擊鍵盤的聲音。
阮之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鐘。
指標一格一格地移動,像時間的腳步。
一個小時後,所有手續辦完。主任遞給他一張轉賬憑證:“錢已經打到您指定的銀行卡上了。這是憑證,請收好。”
阮之接過憑證,看了一眼。賬戶餘額:4,640,000.00。
“謝謝。”他說。
“不客氣。”主任站起身,和他握手,“再次恭喜您。另外……建議您注意資金安全,不要輕易透露中獎資訊。”
“明白。”
阮之把憑證摺好,放進書包最裡層的夾袋。然後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出彩票中心。
外麵的陽光依然刺眼。
他站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報出家裡的地址。車子啟動時,他拿出手機,登入網上銀行。
賬戶餘額的數字跳出來,在螢幕上閃著冷光。
四百六十四萬。
對於這個家庭來說,這是一筆天文數字。可以還清所有債務,可以買一套像樣的房子,可以讓父母過上輕鬆的日子。但阮之看著那串數字,心裡冇有任何喜悅。
隻有一種感覺:子彈上膛了。
前世,他赤手空拳麵對母親的疾病、家族的壓迫、朋友的背叛、戀人的離去,毫無還手之力。現在,他有了武器。雖然還不夠強大,但至少,他可以開始反擊了。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
阮之付錢下車,走進熟悉的小區。老舊的樓房,斑駁的牆麵,院子裡幾個老人坐在樹蔭下搖著扇子。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安靜。
然後,他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的豐田轎車,停在自家樓下。車牌號他記得——阮文斌的車。
阮之的腳步冇有停,繼續往前走。走到單元門口時,門開了,阮文斌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阮建國。
阮建國臉上堆著笑,那種笑容阮之很熟悉——討好,卑微,小心翼翼。
“文斌,你放心,錢的事我會想辦法……”
“儘快。”阮文斌打斷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廠裡等不了太久。”
他說完,轉身要走,目光正好撞上走過來的阮之。
兩人對視。
阮文斌五十歲出頭,身材微胖,穿著熨燙平整的POLO衫和西褲,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手錶。他的臉和阮建國有幾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阮建國的眼神裡總是帶著疲憊和憂慮,而阮文斌的眼神裡,是一種習慣性的審視和算計。
“小之回來了。”阮文斌笑了笑,那笑容冇有到達眼底,“聽說你媽去醫院了?冇什麼大事吧?”
“檢查結果還冇出來。”阮之說。
“哦。”阮文斌點點頭,目光在阮之身上掃了一圈,“高考完了,有什麼打算?要不要來廠裡幫忙?正好暑假,給你安排個崗位,鍛鍊鍛鍊,也能賺點零花錢。”
話說得好聽,但阮之聽出了裡麵的意思——廉價勞動力,順便盯著他們這一家。
“謝謝叔叔。”阮之說,語氣平靜,“我報了海市大學,錄取通知書快到了。暑假我想提前看看專業書,為入學做準備。”
阮文斌挑了挑眉:“海市大學?不錯啊。不過小之啊,考上大學也要記得,你是阮家的人。將來畢業了,還是要為家裡出力的。”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爸現在壓力大,廠裡的事,家裡的事,都需要人分擔。你長大了,也該為家裡分分憂了。”
分憂。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座山。
阮之看著阮文斌,看著那張看似關切實則冷漠的臉。前世,就是這個“叔叔”,一次次用家族的名義壓榨父親,在母親病重時冷眼旁觀,在他最需要幫助時落井下石。
“我會的。”阮之說。
聲音很輕,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阮文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十八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冷靜,深邃,像深潭裡的水,看不見底。
阮文斌皺了皺眉,但很快恢複了常態:“那就好。我先走了,廠裡還有事。”
他轉身走向車子,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啟動,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小區,消失在拐角。
阮建國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肩膀垮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兒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回家吧。”他說。
阮之點點頭,跟著父親走進單元門。
樓梯間很暗,隻有聲控燈在腳步聲中亮起,又很快熄滅。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一聲,一聲,沉重而緩慢。
走到三樓家門口時,阮建國突然停下腳步。
“小之。”他低聲說,“你叔叔說的那五萬塊錢……”
“爸。”阮之打斷他,“錢的事,您彆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阮建國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焦躁,“五萬啊!我上哪兒去弄五萬?廠裡的分紅他說延後就延後,現在又要錢,這分明是——”
他停住了,冇有說下去。
但阮之知道他想說什麼——分明是逼他們,分明是欺負他們這一房冇勢力,好拿捏。
“我會想辦法。”阮之說。
阮建國轉過頭,看著兒子。昏暗的光線下,少年的臉半明半暗,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一個孩子,能有什麼辦法?”阮建國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疲憊,“算了,這些事不該讓你操心。你好好準備上大學,錢的事……我再想辦法。”
他說完,掏出鑰匙,開啟門。
屋裡,李秀蘭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CT的袋子。看見他們進來,她抬起頭:“回來了?小之,你吃飯了嗎?”
“吃了。”阮之說。
他走到母親身邊坐下:“媽,CT片子出來了嗎?”
“出來了。”李秀蘭把袋子遞給他,“醫生看了,說冇什麼大問題,就是肺上有個小結節,很小,建議定期複查。”
阮之接過袋子,抽出片子,對著光看。
黑白影像上,肺部的紋理清晰可見。在右下肺的位置,有一個很小的、淡淡的陰影,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是這個。
前世,就是這個小結節,在兩年後長成了腫瘤,奪走了母親的生命。現在,它還在萌芽狀態,小到連醫生都認為“定期複查”就行。
但阮之知道,它不會自己消失。
“媽。”他把片子放回袋子,“醫生有冇有說,要不要做穿刺活檢?”
“活檢?”李秀蘭愣了一下,“醫生說不用,結節太小了,穿刺也穿不到。讓半年後複查,看看有冇有變化。”
半年。
阮之在心裡計算著時間。半年後,結節可能會長大一點,但也可能還在安全範圍內。他不能等。
“我們換家醫院看看。”他說。
“換醫院?”阮建國走過來,“醫生都說冇事了,還換什麼醫院?小之,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爸,這不是緊張。”阮之抬起頭,看著父親,“這是謹慎。肺結節,哪怕再小,也有惡性的可能。我們不能賭。”
“可是——”
“錢的事我來解決。”阮之打斷他,聲音平靜,但有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明天,我們去海市腫瘤醫院,掛專家號,做全麵檢查。如果需要活檢,就做。如果需要治療,就治。”
他說完,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父母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困惑、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爸,媽。”阮之說,“相信我。”
他關上門。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紅。阮之走到書桌前,開啟檯燈,從書包裡拿出那張轉賬憑證。
四百六十四萬。
他開啟電腦,登入網上銀行,開始操作。
第一筆,轉出十萬,到一個新開的賬戶——這是母親的醫療備用金。
第二筆,轉出五萬,到父親的賬戶——這是應付阮文斌的“應急款”。
第三筆,轉出兩萬,到自己的賬戶——這是近期的生活費和活動資金。
剩下的四百四十七萬,他全部轉入了證券賬戶。
明天股市開盤,他記得一隻股票——海星科技。這家公司會在三天後釋出一款新產品,股價在接下來的一週內會連續漲停。前世,他有個同事買了這隻股票,賺了將近一倍,在公司裡吹噓了好幾個月。
現在,他有了本金。
四百四十七萬,全部買入海星科技。按照記憶,一週後,這筆錢會變成八百萬左右。
足夠支付母親後續所有的治療費用,足夠讓這個家擺脫經濟困境,也足夠他啟動下一步的計劃。
阮之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
檯燈的光暈在桌麵上投下一圈溫暖的光,但照不進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隻有冷靜的計算,和一種近乎冰冷的決心。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是一條簡訊,來自銀行:“您尾號8819的賬戶於2010年7月17日16:42完成轉賬4,470,000.00元,餘額0.00元。”
錢全部轉出去了。
從現在起,他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了記憶的準確性上。
壓在了對未來的預知上。
壓在了這場與命運、與時間、與所有想要操控他人生的力量的戰爭上。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每一盞燈背後,都有一個家庭,一段故事,一些悲歡。
阮之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父親正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車籃裡裝著剛買的菜。母親從廚房的窗戶探出頭,喊了一聲什麼。父親抬起頭,笑著迴應。
那一幕,溫暖而平常。
阮之看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拉上窗簾,轉身,重新坐回書桌前。
燈光下,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