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南平原。
這沒出正月呢。
地裡的小麥還沒有返青。
麥田裡甚至是還有未融化的積雪。
遠遠望去。
一片綠色中夾雜著點點白色。
楚家村,向南三裡。
是一片百畝的墓園,也正是楚家墳。
墓園東北角,一座墳頭前。
青磚壘砌的供桌上,擺放著一個裂紋的黑色香爐,爐子插著一捆點燃的香。
青煙嫋嫋,直升高空之中。
香爐通體青黑色,看著像是用一整塊黑石頭雕刻出來的。
表麵凹凸不平,還沾滿了泥巴。
香爐肚子裂開了好幾道裂紋,有道裂紋的足有兩三毫米寬。
但愣是沒有裂成兩半。
香爐底部原本有三個底足。
其中一個斷裂,墊上了半塊磚頭。
香爐的前麵。
擺著三個大瓷盤,以及一瓶老白乾。
中間盤子盛著一個鹵豬頭,西側盤子裡麵是一隻烤鴨,東側盤中是一隻燒雞。
此時。
燒雞的一隻雞腿不見了。
就剩下隻剩一條腿的殘破燒雞了。
酒瓶中的酒也不見了,就剩一個空瓶。
一名醉醺醺的中年男子,跪在墳頭前連連磕頭,額頭都磕破了。
兩道殷紅流到了男人的臉上。
男人淚流滿麵,大聲慟哭道:“爹,娘,兒子想你們了……
嗚嗚……嗚嗚……”
不知男子是喝醉、還是磕頭久了。
身體開始搖晃起來。
一個不穩,身體猛的向前栽去。
“嘭……”的一聲。
男子胸口撲在了豬頭上,額頭正好撞在黑色的香爐之上。
額頭上的鮮血,立即粘在了香爐身上。
醉酒男子沒有來得及痛呼,就直接暈死了過去,趴在供桌上不動了。
“嘶……好痛!”
當楚乘風醒來後。
就感頭很痛,好像是被大錘砸過一般。
隨即,雙眼緊閉,伸手揉了揉鼓脹的太陽穴緩解頭痛。
片刻後。
楚乘風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藍天白雲,以及如日中天的太陽。
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
頭暈腦脹的厲害。
緊接著,楚乘風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開始回想發生了什麼事。
旋即,便想起自己與妻子大吵一架,然後來父母墳前喝悶酒。
酒醉之後,暈倒在了父母墳前。
伸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然後雙手撐地,緩緩地站起身。
心中發誓:自己回家後,立即和媳婦去民政局離婚。
讓那個臭婊子帶著她生的雜種一起滾。
楚乘風做夢都沒想到。
自己那個溫婉、賢惠、善良的媳婦,竟然與彆的男人有染。
而且,還生下了一個小雜種。
當楚乘風想到,自己養了十五年的兒子竟然是個雜種,心中的怒火衝天。
恨不得一刀將那對母子宰了。
不得不說,楚乘風發現兒子不是親生的這事兒,完全就是一個巧合。
楚乘風自小到大,基本上沒有生過病。
也沒有去醫院檢查過身體啥的。
早上起床後,感覺心口疼。
也沒有和媳婦說,就一個人去醫院檢查了一下身體。
抽血、拍片、心電圖等,一係列流程下來,雖然身體並無大礙。
但是,楚乘風知道了自己的血型。
與妻子劉玉娟一樣都是o型。
“轟……”
腦中忽的轟鳴一聲。
心中逆血上湧,血壓直接飆到一百八。
楚乘風想的兒子的血型是b型。
與自己和妻子血型完全不同。
雙方全是o型血的父母,如何會生出一個b型血的兒子呢?
於是,楚乘風立即回家質問妻子。
兒子的生父究竟是誰?
沒想到,妻子被打的遍體鱗傷了,寧死也不說出孩子的生父是誰。
楚乘風愁悶之下。
這才一個人獨自跑到父母墳前喝悶酒。
猛灌一瓶白酒後。
結果直接醉死了過去。
楚乘風,是一個苦命人。
母親在楚乘風三歲的時候得了出血熱,沒有搶救過來,成了沒孃的孩子。
在楚乘風十二歲的時候。
父親楚建國又檢查出肺癌,沒有選擇住院治療,在年底前便去世了。
親爺爺、奶奶和大伯一家,為了霸占楚乘風父親留下的家產。
於是將年僅十二歲的楚乘風,過繼給了老光棍大爺爺。
將親孫子過繼給老光棍大哥。
還美其名曰,為了不讓大哥一支絕戶。
楚乘風吃儘了苦,咬著牙堅持活了下來,而且長大成人。
沒日沒夜的乾活掙錢。
在三十歲的時候,終於建起了新房,還娶了同村一個大齡剩女。
第二年,媳婦就生了兒子。
本以為幸福生活開始了。
結果兒子不是自己的,白白給彆人養了十幾年的兒子。
可當楚乘風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頓時,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就發現自己變矮了。
而且手腳也變小了許多。
就連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也變了。
衣服竟然是自己的中學校服,鞋子是一雙沾滿泥土看不出顏色的球鞋。
刺骨寒風吹過。
楚乘風瞬間就懵了。
連忙低頭看向墳頭,以及周圍環境。
自己依舊在父母的墳前,但周圍景色完全不同了。
墳頭的土全部是新土。
而且,周圍還蓋著幾個花圈。
愣愣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楚乘風頓感一陣頭暈目眩。
口中喃喃道:“我這是做夢了,竟然又夢到回到了小時候……”
於是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根。
“哎呦我去!”
楚乘風疼的大叫一聲,連忙用手去揉被掐痛的大腿根。
猛的搖晃了一下腦袋。
神智清醒了一些。
再去看周圍景色,墳頭上的花圈依舊還在,自己的衣服還是一身校服。
楚乘風幾步走到花圈前,俯身拿起一個花圈打量起來。
粉色、白色、黃色的紙花。
綠色紙片製作的葉子,每片中間印著大大的“奠”字。
楚乘風撫摸著花圈上的紙花。
眉頭一皺,大罵道:“艸!怎麼這個夢這麼真實!”
就在這時。
“嘭……”
楚乘風腦中一聲炸響。
眼前一黑,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就感覺腦袋裡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滿是裂紋的黑色香爐,就漂浮在自己的腦海裡。
當楚乘風看清香爐模樣後。
頓時,就認出了自己腦袋裡的這個香爐,正是自己父母墳前供桌上的那個。
楚乘風對這個香爐可是記憶尤深。
記得是父親一七那天。
1998年1月7號,農曆臘月初九。
再過二十天就是九八年春節。
自己在上墳的路上,看到路麵中央扔著一個殘破不堪的黑色香爐。
於是就撿了起來。
本想扔在路邊道溝裡,又覺得不妥。
就帶到了父母墳前,放在了墳前供桌上正好用來插香。
這香爐怎麼會跑到自己腦袋裡麵來了。
此時。
楚乘風記起自己好像是頭暈栽倒了,自己的額頭正撞在這香爐上了。
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猛的瞪大眼睛。
眸中閃過一抹驚喜,驚喜著夾雜了三分不可置信。
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於是起身飛跑到了楚家墳的入口。
大眼向著北方的楚家村望去。
依稀看到一座座平房,正是九十年代的紅磚房,以及外包青磚的土坯房。
竟然沒有一座樓房。
楚乘風再次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還用力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啪!”
疼,火辣辣的疼。
楚乘風死死盯著眼前景色,依舊沒有一絲絲變化。
扭曲的臉上,浮現一抹狂喜之色。
旋即,欣喜若狂的大聲叫道:“哈哈哈……真的!這是真的!
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楚乘風終於確定自己回到了九七年,回到了父親去世的第七天。
雖不知自己如何重生回到十二歲的。
但,應該與腦中那個香爐有關。
今天正是臘月初九。
今天晚上也是自己改變命運的時刻。
上一世,自己選擇錯了。
自己重生回來,一定要彌補上一世所有遺憾。
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旋即,就見楚乘風發瘋般的跑回父母墳前,對著墳頭跪下連連磕頭。
眼圈一紅,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瞬間,淚流滿麵。
像個傻子一樣邊哭邊笑道:“爹、娘,是你們在保佑孩兒嗎?
是你們讓我回來重活一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