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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呆在原地,心頭亂麻一團,滿是茫然與煎熬。
他自幼在蒙古長大,鐵木真待他恩重如山,可林誌遠的話點醒了他:蒙古日漸強盛,金國節節敗退,日後蒙古未必不會對大宋用兵。
他身為宋人,理當守護家國,可若真有那日,難道要與養育自己的大汗兵戎相見?這份恩情與大義的撕扯,讓他十分茫然,手足無措。
林誌遠見他攥緊雙拳、神色痛苦,當即輕聲寬慰:“我知你忘不了蒙古大汗撫育之恩,你不必此刻逼自己抉擇。眼下重中之重,是護住官家和濟王,粉碎史彌遠的宮變陰謀。完顏洪烈與歐陽鋒隻為武穆遺書而來,未必與史賊勾結,先解眼前危局,其餘日後再議。”
當下無話,兩人一路返回客棧,剛進小院,便見洪七公正躺在竹椅上啃著桂花糕,周伯通戴著花臉麵具耍得不亦樂乎,餘紫英帶明教範綱、焦烈二法王已至,正和黃蓉、李莫愁聊得開心,見二人歸來,眾人均是大為歡喜。
林誌遠將與陸珩約定的事跟眾人一一說了,又說西毒等人也來了臨安,說不得入宮之後也會遇上,讓黃蓉帶著周伯通晚上在禦膳房守護好洪七公。
黃蓉咯咯笑道:“林大哥放心,我必管好老頑童,讓他陪好師父。”
周伯通氣哼哼轉過臉去,兩人自去笑鬨不提。
洪七公抹了抹嘴笑:“林小兄弟放心,老叫花有伯通護著,吃頓禦菜罷了,無論是史彌遠亦或是完顏洪烈,都不可能跑來禦膳房找老叫化晦氣,倒是你們要當心史彌遠的暗手,還不如讓伯通去跟你一同行事。”
林誌遠道:“無妨,周師叔祖人在宮內,若真遇到西毒,打不贏我們就往禦膳房跑。”
又道:“已同陸都指揮使約定,亥時我們同往西角門,自有禁軍中人接應我等入內,到時我與二弟、莫愁、餘教主等人往明德殿先救濟王。洪前輩、師叔祖、蓉兒去禦膳房,同時留意周邊動靜,隨時支援。”
眾人皆頷首應下,各自整備。
亥時初刻,臨安街巷寂然,梆子聲隔巷傳來,月色隱在雲後。
眾人皆著玄色夜行衣,數道人影錯落如鬼魅,掠出客棧往宮城西角門而去。
到了西角門牆根暗影處,林誌遠輕吹竹哨,早有數名插白翎的禁軍候著,為首小校低聲引路:“林少俠、郭少俠,都指揮使已然拿下魏超,宮內巡夜皆已替換,請隨小的來。”
眾人隨他進入宮內,宮道內青磚微涼,行到一處陰影,洪七公、周伯通、黃蓉悄悄離隊,往禦膳房而去;林誌遠、郭靖、李莫愁、餘紫英則隨著小校提氣疾奔,按照先前約定直奔濟王趙竑居所明德殿。
卻說洪七公帶著兩人輕車熟路,一路摸到禦膳房內,隻見銅鍋鐵灶依次排開,案上熊掌、魚翅、猴頭菇等山珍海味一應俱全,玉碗瓷碟碼得齊整鋥亮。
守夜小太監早被黃蓉金針精準點中睡穴,蜷在院角石墩上毫無動靜。
洪七公一腳踏進殿內,鼻尖不住抽動,伸手拍著鋪著白絹的案板嚷嚷:“好香!快尋禦廚來,今日非得吃上那鴛鴦五珍燴不可,老叫花惦記這口十幾年了!”
周伯通攥著木質麵具蹦跳著繞灶打轉,手癢想去碰灶邊擦得發亮的銅勺,被黃蓉一把拍開手腕:“師叔祖莫鬨,先尋值守禦廚,彆弄出動靜驚了宮中侍衛,誤了大事。”
不多時,一名值守禦廚被尋來,見眾人身著夜行衣,嚇得瑟瑟發抖,黃蓉取出一錠銀子遞去,溫聲道:“隻需按皇宮規製做一鍋鴛鴦五珍燴,絕不難為你們,事成之後,便放你們回去歇息。”
禦廚見無性命之憂,當即不敢耽擱,迅速架起紫銅鴛鴦鍋,雙火灶慢燃起來——一鍋清泉水煨鹿筋、熊掌,慢燉出醇厚肉香;一鍋加瑤柱、火腿吊湯,煨魚翅、鮑魚,熬出清鮮底味,又將猴頭菇用雞湯焯過切薄片,候著入味。
不多時,清鮮與醇香交織的熱氣便繞梁不散,勾得洪七公連連咂嘴,周伯通索性蹲在灶邊,寸步不離盯著鍋灶,眼珠滴溜溜轉。
另一邊,林誌遠、郭靖、李莫愁以及明教三人已掠至明德殿外,殿內燭火通明,隱約傳來兩人的爭執之聲,三人斂儘周身氣機,貼緊廊柱,透過窗欞雕花縫隙向內窺去。
隻見一人身著身著織金團龍錦袍,麵色漲紅,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奏摺散落一地,茶盞翻倒,茶水潑濕半幅宣紙:“史彌遠老賊專權誤國,結黨營私!孤不過在宮內說了一句‘秦檜再世’,他竟連夜在父皇麵前進讒言,汙衊孤心懷不軌!這等奸賊,孤必除之,還大宋朗朗乾坤!”
一旁真德秀身著素色儒袍,躬身連連勸道:“殿下息怒!老臣知曉殿下嫉惡如仇,可史彌遠權傾朝野,宮中內外、朝堂上下皆是他的眼線,殿下這般意氣用事,非但除不了他,反倒會引火燒身,落得謀逆罪名!”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懇切,“與奸相鬥,拚的從不是一時意氣,是隱忍!殿下需知小不忍則亂大謀,老臣已暗中聯絡陸將軍等忠良,等下麵君見了那老賊,殿下還是要隱忍,等到陸將軍大軍入宮將奸相一網成擒,眼下萬萬不可露了底牌,徒增禍端啊!”
趙竑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中怒色翻湧卻又無可奈何,沉默半晌,頹然坐回椅上,重重歎了口氣:“先生所言,孤記在心中。隻是眼睜睜看著那老賊禍亂朝綱,孤實在難平心頭之氣!”
“殿下能懂此理,便是大宋之幸,百姓之福。”
真德秀剛鬆了口氣,抬手拭去額角薄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禁軍倒地的悶響,兵刃相擊的輕響轉瞬便至殿門。
“砰!”一聲巨響,明德殿的木門被猛地踹開,數十名黑衣死士手持利刃魚貫湧入,為首二人正是史彌遠麾下兩個江湖武人的頭子,鐵掌幫副幫主“鐵筆判官”萬鬆濤與相府侍衛總管“九環刀”魯雄。
二人目光如鷹,掃過殿內,冷笑道:“濟王爺不要想著麵君了,奉相爺令,趙竑、真德秀意圖謀反,即刻拿下!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殿內內侍宮女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真德秀挺身擋在趙竑身前,怒喝:“史彌遠竟敢擅闖宮禁,目無皇家,當真謀逆不成!”
萬鬆濤冷笑一聲,镔鐵判官筆一擺,直刺真德秀心口,口中喝道:“老匹夫也配談皇家?今日便是你二人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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