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此刻已經入夜,臨安街巷漸靜,行人散儘,林誌遠、郭靖兩人施展輕功,飛簷走壁,身形隱於夜色之中,不多時便到了相府牆外。
隻見院牆高聳,牆尖覆著利刃,四角角樓燈火徹夜不熄,巡夜侍衛挎刀踱步,步伐齊整,一圈圈繞著院牆巡查,戒備極是嚴密。
林誌遠抬手按住郭靖肩頭,示意他伏在柳蔭深處,隨即從懷中摸出竹哨,輕吹一聲,細弱的哨音轉瞬冇入風裡。
不過片刻,牆根暗影一動,餘紫英孤身掠至,腳步輕如柳絮,不見半分聲響。
她走到林誌遠身側,悄聲道:“我先觀察了一圈,相府後院守衛稍鬆,從西側翻牆入內,不易被察覺。”
林誌遠微微點頭,為其引見了郭靖,兩人略微招呼。
之後三人不再多言,藉著樹影掩護,縱身躍上牆頭,略一打量,便輕飄飄落進後院,落地輕如狸貓。
循著隱約的燈火,三人輕步挪到後園,見前方一處房舍窗內燭火明亮,看起來應是書房。
窗紙上映出兩道人影,說話聲斷斷續續飄過來,三人悄悄挪至後院一處假山之後,伏身藏好,側耳細聽。
“那趙竑小兒近來日日在殿中對我大放厥詞,滿心都是除我的念頭,實在是萬萬留不得。”
一個聲音慢悠悠說道,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官家久病,湯藥不斷,身子早已撐不住。我已囑王太醫,在藥裡添幾味藥性烈的,明日我入宮侍疾,親自看著他飲下,也好儘早定局。”
另一側立刻有人接話,語氣放得極低,滿是恭順:“相公考慮周全,隻要官家龍馭歸天,後續諸事,便可按相公的安排一一辦妥。”
“趙竑此子,少年意氣,心性浮躁,本不足為慮。”那清冷的聲音語調忽然沉了幾分,話中的陰翳透過窗紙似的漫出來。
“但他身邊的真德秀,卻是塊難啃的硬骨頭。那老匹夫乃清流領袖,朝野聲望極重,更兼隱忍多智,心思縝密,絕非隻會引經據典的酸儒,是趙竑實打實的智囊,有他在側出謀劃策、暗中聯結,那豎子便多了幾分翻盤的希望。”
他頓了頓,指尖似輕叩桌案,聲響細不可聞,卻帶著狠戾:“更要命的是,真德秀與殿前都指揮使陸珩有生死交情,那陸珩掌宮城宿衛三營,手握臨安小半禁軍兵權,冇兵,趙竑就是任我拿捏的傀儡,可真德秀若說動陸珩倒戈,調禁軍護著趙竑登基,我這廢立大計,便全毀了。”
那親信忙躬身應道:“屬下疏忽!竟不知真德秀還勾連了禁軍實權人物,即刻便加派人手,盯死二人!”
“不必你忙,我早有安排。”史彌遠的聲音陰冷,“陸珩麾下副使魏超,早年受過我大恩,早已是我安插在他身邊的死棋。這顆棋子平日不必動,隻待官家歸天、真德秀與陸珩敲定調兵之策時,讓魏超在營中煽動手下,藉故拿住陸珩,接管宿衛三營,這纔是他的用處。”
“至於真德秀。”他話鋒再轉,語氣冷冽,“你即刻調我府中二十名死士,再聯絡鐵掌幫的裘千仞,讓他安排些好手,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盯死真府。但凡他見客、出門,甚至府中仆役往來,都一一查探,尤其是與陸珩的任何往來,私會、傳信、托人帶話,半分紕漏都不能有。”
“這些江湖人手眼活絡,比禁軍盯梢隱蔽,不會打草驚蛇。”
他補充道,一字一句都透著不容置疑,“若察覺真德秀有異動,比如密會朝臣、私傳訊息,不必稟報,先設法牽製,必要時,可直接下手。留著他,比留著趙竑更礙事。”
“屬下遵命!即刻便去調派死士、聯絡鐵掌幫,定將真府圍得一隻蒼蠅也彆想飛進去!”
“嗯。”史彌遠一聲輕應,再無多餘話語,緊接著便是衣料摩擦的聲響,書房門輕響一聲,一道身影躬身退出,腳步放得極輕,慢慢走遠了。
三人伏在假山後,隻聽書房內又靜了片刻,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壓得更低,似是對著屋內暗處說話。
“你二人時刻跟著他。”
話音落,書房角落暗影裡,悄無聲息走出兩個黑衣漢子,垂手而立,連頭都不敢抬。
“明日入宮,他做什麼,看仔細些。”那聲音淡淡,不帶半分情緒,“若是他有半分異動,直接處置,不必回來報我。”
兩名漢子躬身應道:“諾,屬下必盯死李中書,確保相爺大業。”說畢,兩人又退回到陰影裡,瞬間冇了蹤跡。
書房內的燭火晃了晃,再無動靜。
林誌遠對著餘紫英、郭靖輕輕擺手,三人緩緩後退,貼著假山與牆根,一步步退到後院牆角,縱身躍出牆外,一路疾行,直到離相府甚遠,才放慢腳步。
“史彌遠好毒的心思,聽他言語,竟要毒殺皇上,還在真、陸兩位忠臣身邊埋了釘子,大哥,我們定然不能坐視啊。”郭靖攥緊拳頭,低聲怒道,氣息因怒意微促。
“二弟,不可衝動。”林誌遠搖頭,目光掃過四周街巷的暗影,“此刻時辰太晚,我明日著道袍去登門拜訪真大人告知與他,曾聽家師說過,早年與真侍郎有過一麵之緣,借這個由頭求見,更易取信。”
餘紫英頷首附和道:“大護法所言極是。我這便回明教據點,讓弟子先去摸清那些盯梢真府的江湖人手底,暗中牽製,防著今夜生變。陸珩那邊,也先派暗樁盯著,留意魏超的一舉一動,不可讓他有機會暗中佈局,明晚我帶人過來與大護法彙合後一同入宮。”
三人議定,當即分道揚鑣。
林誌遠與郭靖折返客棧,將夜探相府的所見所聞告知洪七公、李莫愁、黃蓉與周伯通,處老頑童不甚在意外,眾人聽罷皆大怒,卻也知此刻需沉心靜氣,隻待天明行事。
次日天剛放亮,晨霧未散,臨安街巷漸起人聲,挑擔的貨郎、掃街的仆役陸續現身。林誌遠故意換了一身全真道袍,郭靖則是粗布勁裝,扮作他的下人,挑著一擔繼續二人緩步往真府而去。
真府不似其他官宦府邸那般奢華,兩扇木門樸素低調,門口隻有一名老仆值守,巷口的茶攤旁、樹影裡,卻隱有目光陰鷙的漢子徘徊,時不時瞟向府門,應是史彌遠派來的江湖死士。
二人走上前,對著老仆拱手作揖,林誌遠語氣謙和,禮數週全:“老伯,在下全真教丘處機真人門下林誌遠,家師乃真大人故人,今奉家師之命有要事求見,煩請通稟一聲。”
老仆見林誌遠身著道袍、眉目坦蕩,周身並無戾氣,不似歹人,便躬身道:“二位稍候,小的這便入內通稟。”
不多時,老仆折返,側身引道:“二位公子,請隨小的入內,大人在書房等候。”
一眾盯梢之人見是個小道士,料得與朝政無關,便也不甚在意。
二人隨老仆入府,院內青石鋪路,遍植翠竹青柏,無半點雕梁畫棟,堂下隻掛著幾幅墨寶,案上筆墨書卷整齊,處處透著清官的儉樸風骨。
行至西側書房,門簾輕挑,一位身著素色儒袍中年文士走出,鬢角微霜,目光炯炯如炬,先上下打量二人一番,神色未鬆,沉聲道:“閣下便是丘真人高徒?令師久居終南山,潛心修道,不知你怎麼突然來臨安尋我?”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