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將終南山儘數籠罩,山風捲著刺骨寒霧,如無形刀鋒般掠過斷崖峭壁,颳得崖邊枯木枝葉簌簌作響,更添幾分荒寂與陰森。
林誌遠死死伏在齊腰深的荒草之中,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尖深深摳進帶著濕冷潮氣的泥土裡。
他將最細微的呼吸儘數壓在肺腑深處,喉間不敢發出半分輕響,整個人緊繃到了極點,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千萬不能有半點風吹草動,絕不能被身前之人察覺自己的存在。
他心跳得極快,手心全是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來對方的注意。
此刻林誌遠心裡清楚,哪怕自己心跳快上半分、呼吸重上一縷,都可能被對方瞬間察覺。
到那時,全真門規森嚴在前,古墓派主人威懾在後,他彆說參悟心心念唸的九陰真經殘篇,就連想全身而退、保住自身性命,都是難如登天的奢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緩慢流逝,每一刻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寂靜的山林間,唯有夜風穿過枝葉縫隙的嗚咽聲、秋蟲瀕死的低鳴,以及崖邊雲霧緩緩流動的輕響,交織成一曲孤寂的夜曲。
那白衣女子始終立在斷崖邊緣,不言不動,身姿挺拔如山間千年不化的寒鬆,又似一尊不染塵俗的白玉石像,唯有那雙望向茫茫雲霧深處的眼眸裡,藏著幾分旁人難以讀懂的寂寥、悵惘,還有一絲深埋心底的執念,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林誌遠伏在冰冷的草叢裡,額角、脊背不斷滲出冷汗,冷汗很快浸透了內裡的短衫,黏膩地貼在背上,被山風一吹,刺骨的冰涼順著肌膚蔓延至四肢百骸,凍得他牙關微微發顫,可他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心裡清楚,這半月來晝伏夜出、探查地形、梳理內息、推演路線的所有籌謀,全都押在這片刻的隱忍之上,任何一絲輕舉妄動,都會讓所有心血化為泡影,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崖邊的白衣女子終於緩緩轉過身。
她的步履輕得如同羽毛點地,又似柳絮隨風,腳下冇有發出半分聲響,素白的衣袂在夜風中輕輕翻飛,宛如月下謫仙,一轉身影便冇入了密林的濃重陰影之中,周身的氣息如同石沉大海,徹底消失在山林之間,再也感知不到半分蹤跡。
直到反覆確認對方真的離去,絕無去而複返的可能,林誌遠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四肢瞬間傳來一陣痠軟無力的感覺,渾身肌肉因長時間緊繃而陣陣發酸發麻。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稍微活動一下筋骨便立刻開始找尋密道。
他壓低身子,身形矯健如林間狸貓,藉著茂密草叢、突兀岩石的掩護,腳尖輕點地麵,悄無聲息地摸到斷崖邊緣,按照手記中記載的方位,死死盯住崖壁半腰的位置。
藉著微弱的星光,他清晰看見一片虯結纏繞的枯藤緊緊攀附在陡峭石壁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將密道入口遮得嚴絲合縫。
遠遠望去,不過是崖壁上一處再普通不過的枯藤叢,哪怕是常年在此采藥、練劍的全真弟子,路過此處也絕不會多看一眼,誰也想不到,這看似尋常的藤叢之後,藏著驚天的秘密。
這便是當年全真祖師王重陽,為了暗中窺探古墓、留下後手,親自暗中開鑿的,直通古墓腹地的密道。
林誌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激動與忐忑,雙手穩穩扣住崖壁天然的縫隙與凸起,雙腳蹬穩粗糙的石塊,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斷崖陡峭濕滑,石壁上佈滿了青苔與水汽,腳蹬之處稍不留神就會打滑,一旦失足,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他全神貫注,每一個動作都穩而緩,憑著這半個月精心梳理順暢的內息,以及穿越後越發協調精準的肢體控製,一點點向著下方緩慢挪動。
短短數丈的距離,他竟用了近半柱香的功夫,額角再次佈滿冷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專注與謹慎。
當雙腳終於踏上密道入口的平坦平台時,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抬手緩緩撥開層層枯藤,一扇半人多高的青石門緩緩顯露出來,石門與山壁渾然一體,石質紋路緊密貼合,縫隙細如髮絲,若非親手撥開藤蔓,哪怕是湊近細看,也根本看不出這是一處機關入口。
依照手記記載,林誌遠將右掌穩穩按在石門正中,運力向內一按,再順著機關紋路順時針輕轉。
“哢……”
一聲極沉悶、極細微的機括輕響在寂靜的崖邊響起,青石門緩緩向內開啟,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水腥氣的水汽撲麵而來,門後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下方隱隱傳來水流潺潺的聲響,更顯幽深詭異。
林誌遠不再猶豫,彎腰低頭鑽入石門,反手將青石門輕輕推回原位,不留一絲縫隙,徹底將外界的夜色、山風與所有危險隔絕在外。
密道之內伸手不見五指,漆黑如萬古深淵,冇有半絲光亮。
他深吸一口密道內的陰冷空氣,死死屏住呼吸,縱身一躍,躍入了冰冷的水中。
水下一片漆黑,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間包裹全身,凍得他肌膚髮麻,可他依舊憑藉著穿越後被大幅強化的五感與精準的記憶力,在黑暗中穩穩向前潛遊。
水下水道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四壁被數十年的水流打磨得光滑溫潤,處處透著歲月的痕跡,顯然這條密道已沉寂了數十年之久。
他不敢有任何多餘動作,隻靠雙臂輕輕撥水,雙腿平穩蹬踏,在黑暗中默默前行。
水道內安靜至極,唯有自己潛水時微弱的水波聲響,整座密道死寂一片,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悶響。
也不知潛遊了多久,林誌遠感覺肺部的空氣即將耗儘,胸悶氣短到了極致,眼前甚至開始發黑,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前方水壓終於漸漸變輕,頭頂上方似乎出現了空曠的空間。
他奮力向上輕輕一撐,頭頂豁然開朗,終於浮出了水麵。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大口喘著粗氣,抬眼望去,待雙眼慢慢適應了周邊的黑暗後,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寬敞規整的石室當中。
室頂鑲嵌著幾顆圓潤的夜明珠,散出柔和溫潤的淡青色微光,將整間石室照得清晰可辨,纖毫畢現。
石室四壁與頂部石板之上,赫然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武學圖譜與心法口訣,筆力遒勁,線條清晰,正是當年王重陽留下的九陰真經核心要旨,以及專門破解玉女心經的上乘武學法門。
他抬頭上望,隻見石室正頂的石板之上,另有一道隱蔽的暗門,機關紋路與手記記載分毫不差,這應該就是與上方古墓石棺室中一具石棺底板相通的暗道。
他落地無聲,腳尖輕點冰涼的石地,先在室中緩緩踱步檢視,將壁上的刻字、圖譜一一收入眼底,不敢錯過分毫。
左側石壁上的字跡飄逸靈動,線條婉轉,正是專門剋製全真劍法的玉女心經,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全真武學的破綻;
右側石壁上的字跡蒼勁沉雄,氣勢磅礴,正是九陰真經的內功心法、拳劍招式與修煉要旨,玄奧精深,蘊含著天地間至陰至柔的武學至理。
當年王重陽,便是在此處刻下真經,以證明“重陽一生,不弱於人”,其實以前人武學,破解林朝英自創武功,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林誌遠站在石室中央,壓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激盪,閉上雙眼緩緩調息片刻,待心神徹底平靜下來,再睜開眼時,目光專注而堅定,一字一句、一圖一式,靜靜默記。
穿越帶來的過目不忘天賦,讓他的記誦速度遠超常人,隻需看上一眼,便能將文字與圖譜牢牢刻在腦海之中。
內功的執行路線、經脈的節點方位、丹田養氣的玄妙之法;招式的起手式、轉折變招、發力技巧、拆解之道,一點點彙入腦海,與他所學的全真基礎內功慢慢交融。
他完全沉浸在武學的海洋之中,渾然忘我,心神全部傾注在壁上的經文裡,連外界的一切動靜都暫時忽略,絲毫冇有意識到,在他埋頭默記真經的這段時間裡,石室入水的暗口之處,一道白衣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正靜靜地站在陰影裡,看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