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山喊殺聲震徹夜空,後山火光染紅了半邊天際。黑風嶺上下,烈焰翻騰,濃煙滾滾,整座盤踞邊塞多年的匪寨,已然陷入一片天翻地覆的混亂之中。
林誌遠立在寨後高牆之下,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前方慌亂奔逃的匪眾。熊熊烈火吞噬著一棟棟木質屋舍,劈啪作響的燃燒聲裡,火星隨風四散,落在乾燥的柴草與糧堆之上,火勢愈發凶猛。留守的山賊們早已失了方寸,有的提著木桶盲目撲火,有的抄起棍棒四處張望,嘴裡胡亂叫喊,卻連敵人的身影都未曾看清,更彆提組織起有效的抵抗。他們全然冇有意識到,真正的殺機並非來自火光,而是來自他們身後那兩道悄無聲息的黑影。
“李師兄,隨我動手!”
林誌遠低喝一聲,聲音壓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一閃而出,如同暗夜中掠過的鬼魅,徑直衝入混亂的人群之中。
他手中長劍並未出鞘,隻以劍柄與掌風為擊,九陰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沉穩而渾厚。每一次轉身、格擋、點穴,動作都行雲流水,不見半分多餘。麵對這群未經正統武學修煉的烏合之眾,林誌遠並未下死手,卻招招精準製敵,專挑那些試圖頑抗的小頭目與骨乾山賊下手。指尖輕輕一點,便是穴位受製,山賊應聲倒地,渾身痠軟,瞬間失去再戰之力。不過片刻之間,寨後便倒下十數人,哀嚎聲此起彼伏。
李誌常緊隨其後,心中對林誌遠的機敏與身手愈發佩服。他雖不及林誌遠身法靈動、內力深厚,卻也是全真門下精心培養的弟子,劍法沉穩淩厲,招式法度嚴謹。劍光一閃,便有山賊被逼得連連後退,稍有反抗者,便被劍鋒逼退要害,慘叫著滾向一旁。兩人一前一後,一巧一穩,配合得默契無間,寨後本就鬆散的防線,頃刻之間便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餘下匪眾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停留,紛紛丟盔棄甲,向著山寨深處狼狽逃竄。
林誌遠腳步一踏,正欲追擊,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已然從山寨中央轟然衝來。腳步沉重,喊罵聲刺耳,顯然是匪眾主力聞訊回援。
大批手持刀槍棍棒的山賊簇擁著一個魁梧壯碩的身影,怒氣沖天、凶神惡煞地朝著後山方向衝來。那人身材高大如塔,肩寬背厚,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瞪得滾圓,周身散發出一股常年打殺而成的暴戾煞氣,不用多問,正是黑風嶺大寨主,翻江鼠蔣濤。
蔣濤本在前山坐鎮佈防,滿心以為能將前來挑釁的威遠鏢局與全真弟子一網打儘,萬萬冇料到,敵人竟從後山絕路潛入,一把火燒了他的根基。此刻他心中又驚又怒,幾乎要噴出火來,一眼便望見了身著夜行衣、身形利落的林誌遠與李誌常。
“哪裡來的野道士小賊,竟敢闖我黑風嶺,燒我山寨糧倉!”蔣濤暴喝一聲,聲如炸雷,在山穀間迴盪,“今日不把你們碎屍萬段,我蔣濤誓不為人!”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蹬地麵,身形如猛虎撲食,徑直朝著林誌遠猛撲而來。手中那柄镔鐵大刀重達數十斤,被他揮舞得虎虎生風,刀鋒裹挾著呼嘯勁風,直劈林誌遠頭頂。這一刀勢大力沉,狠辣剛猛,全無半分江湖花架子,可見是常年在生死拚殺中磨鍊出的悍勇刀法。
林誌遠麵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腳尖輕輕點在身旁一塊青石之上,身形便如柳絮般飄然後退數尺,輕鬆避開這雷霆一擊。同時手腕一翻,長劍應聲出鞘,一道清冷寒光乍現夜空,劍尖精準點向蔣濤持刀的右手腕關節。
“叮!”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火星驟然四濺。
蔣濤隻覺虎口猛然一麻,一股陰柔卻渾厚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險些讓他握不住手中大刀。心中頓時一驚,他萬萬冇有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的年輕道士,內力竟如此深厚,身手更是遠超預料。
“有點本事!”蔣濤怒喝一聲,招式驟然變勢。镔鐵大刀大開大合,橫掃、直劈、斜斬、回撩,招招狠辣奪命,一心要將林誌遠劈殺當場。林誌遠身形靈動如燕,在密不透風的刀影之中從容穿梭,腳步踏位精準,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鋒芒。他手中長劍則如靈蛇吐信,不急不躁,專尋蔣濤招式中的破綻反擊,以巧破力,以柔克剛。
李誌常見狀也立刻提劍上前,從側麵揮劍牽製。他自知單打獨鬥遠不是蔣濤對手,卻依舊穩守劍招,步步緊逼,逼得蔣濤不得不左右兼顧,無法全力進攻林誌遠。
三人瞬間激戰一處,刀光劍影交錯翻飛,勁氣四射,周圍的山賊竟無一人敢上前插手,隻能在一旁呐喊助威,卻也掩蓋不住心中的慌亂。蔣濤悍勇凶猛,力大刀沉;林誌遠輕靈精妙,內力綿長;一時間竟是相持不下,難分勝負。
激戰數合之後,蔣濤久攻不下,心中愈發焦躁。他深知後山火勢越燒越旺,前山又有敵人猛攻,再拖下去必定大勢已去。陡然間,他虛晃一刀,抽身急退數步,跟著反手從懷中摸出一把寒芒閃爍的鐵蓮子,手腕猛然一揚,數十枚暗器帶著尖嘯,徑直朝著林誌遠麵門與胸口射來!
這一手陰毒暗器,正是蔣濤行走江湖多年的保命伎倆,猝不及防之下,少有江湖中人能夠避開。
林誌遠眼神一凝,神色不見半分慌亂。長劍急揮而出,在身前挽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花,劍風捲起一片光幕。“叮叮噹噹”數聲脆響,所有鐵蓮子儘數被擊落,落在地上叮噹作響。
便在這一瞬,蔣濤眼中凶光畢露,抓住這微不可察的間隙,猛地揮刀橫掃,刀鋒直取林誌遠腰腹要害,欲一刀將其腰斬!
危急關頭,林誌遠輕功提至極限,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旋身扭轉,刀鋒擦著他的衣鬢呼嘯而過,帶起一陣淩厲破風之聲。不等蔣濤變招續力,林誌遠已然借勢騰空而起,長劍凝聚全身九陰內力,劍尖寒光暴漲,一劍直刺對方右肩鎖骨之下。
這一劍快、準、狠,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
“噗嗤——”
長劍入肉,鮮血噴湧而出。
蔣濤發出一聲淒厲痛吼,右臂瞬間軟垂無力,再也握不住手中大刀。镔鐵大刀哐噹一聲砸在地上,他那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數步,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劇痛與乏力席捲全身,已然重創失力,再無一戰之力。
周圍的匪眾全都看呆了,一個個僵在原地,瞠目結舌。
大寨主蔣濤在整個邊塞一帶凶名赫赫,悍勇無比,尋常七八名壯漢都近不了他身,此刻竟被眼前這名年輕道士一劍重創,徹底失去反抗之力。群匪瞬間士氣崩散,人心惶惶,再無半分鬥誌。
“頭領被擒了!快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出一聲,山賊們頓時炸了鍋,紛紛丟盔棄甲,向著山寨四周的密林與懸崖邊四散奔逃,再也無人願意留下來送死。
林誌遠收劍回鞘,快步上前。負傷的蔣濤掙紮怒吼:“我師兄乃是太行山千手人屠彭連虎……”不等他說完,林誌遠指尖連點,精準封住對方肩、腰、膝幾處大穴。蔣濤渾身一僵,身體再也動彈不得,隻能怒目圓睜,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凶狠的嘶吼,卻已是困獸之鬥,毫無用處。
李誌常立刻從腰間取出隨身攜帶的堅韌繩索,上前將蔣濤牢牢捆縛,一圈圈纏緊,打了數個死結。他玩心大起,嘲笑說:“這下彆說你師兄連虎了,連龍連獅也救不了你!”這悍匪縱然凶悍成性,此刻也隻能任由擺佈,再無翻盤可能。
便在此時,前山喊殺聲越來越近,火光一路蔓延至山頂,照亮了整片夜空。尹誌平與王震山率領威遠鏢局的精銳鏢師,已然攻破前山大營,一路衝殺,順利登上山頂,與林誌遠、李誌常二人彙合。
“李師弟!林師弟!”
尹誌平遠遠望見兩人安然無恙,又看見地上被牢牢捆縛的蔣濤,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振奮與欣喜。
王震山大步走上前,看著被製服的賊首,再望向四周沖天火光與狼藉一片的匪寨,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好!太好了!黑風嶺這顆盤踞邊塞多年的毒瘤,今日終於被我們連根拔起!從此往來商隊,終於可以安心行路了!”
林誌遠微微拱手,語氣平靜謙和,並無半分居功之意:“全靠王師兄與尹師兄在前山正麵牽製,吸引蔣濤全部主力,我與李師兄方能順利從後山奇襲得手。此戰之功,並非一人之能。”
尹誌平笑著點頭,對林誌遠的沉穩與智謀愈發欣賞:“林師弟不必過謙,若無你料敵先機,選定後山絕路潛入,我們即便能攻破前山,也必定要付出不小的傷亡。此番奇襲之計,環環相扣,滴水不漏,實在讓人佩服。”
李誌常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敬佩:“方纔與蔣濤交手,我才真正知曉師弟的身手與心智,遠在我等之上。有你在,此行無論遇到何等險阻,我都安心許多。”
王震山揮手示意鏢師們四下戒備,清理殘餘匪眾,看守被俘的蔣濤,隨後轉頭看向三人:“黑風嶺匪眾潰散,賊首被擒,禍患已除。隻是山寨之中火勢未滅,財物、糧草、兵器堆積甚多,還需仔細清點,妥善處置。一來可將劫掠而來的財物歸還百姓,二來也可充作鏢局與我等行路的補給。”
林誌遠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火光中的山寨,沉聲道:“王師兄所言極是。另外,山寨之中定有不少被擄掠而來的百姓與苦役,需儘快尋出,妥善安置。待清點完畢,便將這整座匪寨付之一炬,永絕後患,免得日後再有匪類占據此地,為禍一方。”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皆覺得林誌遠思慮周全,行事穩妥。
夜色漸深,天邊已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肆虐了半夜的火勢漸漸得到控製,鏢師們分工明確,有人看守俘虜,有人清點財物,有人搜救被困之人,原本混亂不堪的黑風嶺,漸漸恢複了秩序。
林誌遠獨自走到山寨邊緣,迎著微涼的夜風,望著遠方漸漸明亮的天際。九陰內力在體內緩緩運轉,平複著方纔激戰之後的氣息。火光在他眼底明明滅滅,映得那雙眸子愈發清澈沉靜。
黑風嶺一役,看似驚險,實則儘在他的算計之中。
從推測蔣濤的佈防,到選擇野狼穀這條絕境之路,再到夜襲放火、前後夾擊、力擒賊首,每一步都走得穩妥而精準。他冇有貪圖功勞,也冇有驕矜自滿,心中依舊如往日一般清明。
因為他清楚,剷除一個黑風嶺,不過是江湖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前路漫漫,風波未靜,真正的考驗,還遠在前方。
尹誌平緩步走到他身旁,望著天邊晨曦,輕聲道:“林師弟,此番了結了黑風嶺之患,我們便可稍作休整,繼續上路。有威遠鏢局護送,接下來的路程,應當會安穩許多。”
林誌遠微微側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堅定:“嗯。休整之後,即刻出發。修行之路,本就不該在此處久留。”
晨風吹過山林,帶著煙火與草木的氣息。
火光漸熄,晨曦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