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離了終南山腳,官道寬闊,兩旁田陌連綿,偶有農人荷鋤而過,炊煙裊裊升於村落上空,一派平和鄉野景緻。尹誌平年長幾歲,行事最是穩妥,一路在前引路,不時提醒二人避開坑窪路段;李誌常話不多,卻心細如髮,行囊乾糧、水囊銀兩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活脫脫一個貼心同門;林誌遠走在中間,看似從容緩步,眼底卻藏著幾分對前路的期待,偶爾還在心裡默默盤算,此番下山,究竟是先撞上郭靖,還是先遇上黃蓉,又或是先收拾了黑風嶺那夥不開眼的匪類。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脊背發燙。尹誌平率先停下腳步,抬手抹了把額角薄汗,笑著回頭道:“二位師弟,咱們先尋處樹蔭歇腳,吃些乾糧再趕路,這般硬走下去,怕是冇到張家口,人先乏了。”
李誌常立刻應聲,從行囊裡掏出三塊麥餅、兩囊清水,一一分給二人,動作麻利得很。林誌遠接過麥餅咬了一口,麥香混著淡淡的甜味,雖算不得美味,卻頂餓得很。他剛嚥下兩口,就見不遠處的田埂上,一隻肥碩的大公雞昂首挺胸,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領著幾隻母雞慢悠悠踱步,雞冠紅得亮眼,雞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農家養得極好的土雞。
尹誌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道:“誌遠師弟,莫不是饞了?這農家土雞雖香,可咱們身負師門重任,可不能做偷雞摸狗的事,壞了全真名聲。”
林誌遠頓時哭笑不得,連忙擺手:“尹師兄想多了,我隻是瞧這公雞神氣,像極了咱們山上某位愛擺架子的同門,多看了兩眼罷了。”
這話一出,李誌常剛塞進嘴裡的麥餅差點噴出來,憋得肩膀直抖;尹誌平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趙誌敬,再也繃不住沉穩模樣,捂著嘴悶笑出聲,連耳根都染了淺紅。三人平日裡在山上循規蹈矩,不敢隨意議論同門,此刻下山離了拘束,幾句玩笑話,倒讓彼此的距離近了不少,沉悶的趕路之路,也多了幾分趣味。
歇罷片刻,三人重新上路。尹誌平怕林誌遠、李誌常悶得慌,便一路講些江湖上的趣聞軼事,什麼江南俠客鬥水怪、西域商人獻奇珍,雖多是道聽途說,卻也聽得人津津有味。李誌常偶爾插一兩句,補充些各地風土人情,倒也長了不少見識。
就這樣一路走了月餘,已經臨近張家口地界,林誌遠正想著射鵰的時間線,忽然聽到前方林間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嗖”地竄過路麵,速度快得驚人。
尹誌平瞬間神色一凜,腳步頓住,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佩劍上,低聲喝道:“誰在那裡?”
李誌常也立刻繃緊身子,擋在林誌遠身側,眼神警惕地望向密林。林誌遠卻看得清楚,那哪裡是什麼歹人,分明是一隻肥嘟嘟的野兔,正慌慌張張往草叢裡鑽,那圓滾滾的身子跑起來一顛一顛,憨態可掬,半點威脅都冇有。
他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拍了拍尹誌平的胳膊:“尹師兄,莫慌,是隻野兔,瞧那模樣,怕是剛從地裡偷完蘿蔔,慌不擇路呢。”
尹誌平定睛一看,果然是隻野兔,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尷尬,撓了撓頭道:“倒是我草木皆兵了,下山心切,反倒失了沉穩。”
李誌常也放下戒備,無奈笑道:“掌教臨行前反覆叮囑江湖險惡,咱們難免多幾分警惕,也是應當。”
三人相視一笑,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可林誌遠眼底的笑意卻淡了幾分,方纔那野兔竄過之時,他藉著九陰內功加持的敏銳聽覺,隱約聽見密林深處,除了野兔響動,還有兩道刻意放輕腳步聲,藏在枝葉掩映之間,若有若無,顯然是有人在暗中尾隨。
不過來人腳步虛浮,應是武功不高,他不動聲色,冇有立刻點破,隻裝作毫無察覺,繼續與二人說笑前行,心底卻已然盤算開來。
是黑風嶺的探子?還是沿途的毛賊?
不管是哪一種,此番下山之路,怕是不會太平。
尹誌平與李誌常心性純良,又久居山中,對江湖險惡知之甚少,此刻依舊興致勃勃地談論著剿匪之事,全然冇有察覺,兩道人影,正悄然跟在他們身後。
林誌遠抬眼望向前方蜿蜒的官道,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也好,既然送上門來,正好試試這百日潛修的九陰內力,配上全真劍法,究竟有幾分威力。
山路蜿蜒,清風拂麵,三人的身影漸漸遠去,而密林深處,兩道鬼鬼祟祟的目光,始終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眼底藏著不懷好意的陰鷙。官道旁的林木愈發茂密,陽光被層層枝葉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斑斑駁駁。方纔那陣虛驚一場的野兔風波剛過,尹誌平與李誌常依舊興致不減,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山下城鎮的新鮮玩意兒,全然冇發覺暗處那兩道鬼祟目光,已經悄悄挪到了百步之內。
林誌遠走在中間,耳朵卻像支棱起來的小雷達,把林間細微的腳步聲、衣料摩擦聲聽得一清二楚。他心裡暗自好笑,這倆跟蹤的笨賊,怕是連最基礎的斂息術都冇學明白,哪怕此刻他自己內功也隻是小成,也能清楚的聽到兩人沉重的呼吸。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裝作隨口閒聊:“尹師兄,你說這終南山腳下,真有傳說中那般無法無天的匪類?我瞧著一路風平浪靜,莫不是江湖人誇大其詞吧?”
尹誌平當即正色,腰板一挺:“誌遠師弟可彆掉以輕心,黑風嶺那夥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前些日還劫了商隊,咱們此番下山,正是要為民除害!”
話音剛落,林間猛地爆發出一聲粗喝:“小子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還說什麼為民除害,識相的把身上銀兩、兵器統統留下,爺爺們還能留你們全屍!”
伴隨著喝聲,兩個手持鏽跡斑斑的短刀、衣衫襤褸的壯漢從樹後跳了出來,攔在路中央。左邊那漢子三角眼倒豎,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劈到下巴,看著凶神惡煞;右邊那漢子身材矮胖,肚子圓滾滾的,短刀握在手裡都有些晃悠,跑出來時還被樹根絆了個趔趄,差點當場摔個嘴啃泥。
尹誌平與李誌常瞬間拔劍出鞘,清脆的劍鳴劃破林間寧靜。尹誌平橫劍護在二人身前,一臉正氣凜然:“大膽毛賊,光天化日竟敢攔路搶劫,我等全真弟子,今日便替天行道!”
李誌常也跟著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隻是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緊——畢竟是第一次下山遇賊,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林誌遠在後麵看得差點憋笑出聲。
這哪是什麼黑風嶺悍匪,分明就是倆偷雞摸狗的毛賊,瞧那矮胖漢子的肚子,怕不是剛從農家偷完雞鴨,跑過來碰運氣的。
刀疤臉匪賊嗤笑一聲,揮了揮短刀:“全真教?小道士們毛都冇長齊,也敢出來管爺爺的閒事?我看你們是皮子癢了!”
矮胖匪賊也跟著壯膽:“快把銀子交出來!不然彆怪我們刀下無情!”
話音未落,矮胖匪賊就率先衝了上來,短刀胡亂劈砍,招式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可言。尹誌平腳步一錯,全真劍法順勢使出,劍花輕挽,隻聽“當”的一聲脆響,短刀直接被磕飛出去,打著旋兒落在了草叢裡。
矮胖匪賊愣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手,當場傻眼:“哎?我的刀呢?!”
這一幕實在滑稽,李誌常繃著的小臉瞬間破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又連忙捂住嘴,假裝嚴肅。
刀疤臉見狀氣得跳腳:“廢物!連個小道士都打不過!”說著便揮刀撲向尹誌平,招式比矮胖匪賊利落幾分,卻依舊是野路子,破綻百出。
尹誌平武功超過對方太多,三兩招便逼得刀疤臉連連後退。林誌遠站在一旁,壓根冇出手的打算,反倒像個看戲的,時不時還點評兩句:
“尹師兄,左邊空門露啦!”
“哎這位大哥,出刀彆那麼猛,閃著腰可不劃算!”
刀疤臉被氣得七竅生煙,轉頭就朝林誌遠撲來:“臭道士敢消遣我!”
林誌遠眼皮都冇抬,腳尖輕輕一挑,地上一顆小石子應聲飛起,精準砸在刀疤臉的膝蓋上。刀疤臉吃痛,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短刀也脫手飛出,正好砸在矮胖匪賊的腳邊,嚇得那胖子一蹦三尺高,差點撞在樹上。
這一下,倆匪賊徹底懵了。
一個跪在地上麵目扭曲,一個站在原地瑟瑟發抖,剛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尹誌平收劍入鞘,一臉正氣:“爾等毛賊,還不束手就擒!”
刀疤臉跪在地上,抬頭看著一臉淡然的林誌遠,終於反應過來——這看著最年輕的小道士,纔是最狠的角色!他當即臉色一白,連滾帶爬地拽著矮胖匪賊,磕頭如搗蒜:
“道長饒命!道長饒命啊!我們不是山賊,就是倆餓肚子的流民,一時糊塗纔想攔路搶劫,我們再也不敢了!”
矮胖匪賊也跟著哭喪著臉:“是啊道長,我們平時也就隻敢偷雞摸狗,哪敢真害人啊!看到三位道長年幼這才豬油蒙了心,求您們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林誌遠聽得好笑,擺了擺手:“滾吧,下次再敢作惡,打斷你們的腿。”
倆匪賊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林間竄去,矮胖匪賊跑太急,還撞斷了一棵小樹苗,場麵堪稱雞飛狗跳。
直到倆賊影徹底消失,李誌常才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誌遠師弟,你那一手石子也太厲害了!還有那兩個毛賊,也太不堪一擊了,簡直笑死人!”
尹誌平也鬆了口氣,無奈搖頭:“真是虛驚一場,原以為遇上了硬茬,冇想到是倆混飯吃的笨賊。”
三人重新上路,隻是這次雖然虛驚一場,但是也算敲響警鐘,尹誌平與李誌常兩人也越發警惕起來。
蜿蜒的官道伸向遠方,山風依舊輕拂,隻是平靜之下,有著若有若無的暗流。